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白眼狼
选自：《晓得不晓得》
我们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把我们最糟糕的一面留给了我们最亲近的人。
──《这个杀手不太冷》
01
你有没有被叫过「白眼狼」？如果没有，大概有两个原因：要不就是你没年轻过；又或者你没遇到过直言不讳的小区大妈。
话说这「白眼狼」究竟是个什么物种？随便撂下几个成语你体会下：忘恩负义，见利忘义，恩将仇报，过河拆桥……
具体表现形式如下：
你坐在宝马里长歌当哭，父母却舍不得坐两块钱的空调车；你正在纠结买iPhone8还是iPhoneX，父母却宝贝似的用从你那里退役的iPhone4，5，6；
你花一个星期的工资下了顿馆子，父母却把冰箱里的剩菜吃了一个星期；
你9月30号一个电话说过节不回家了，父母吃着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山珍海味，味同嚼蜡；
你带着单反满世界跑，父母帮你带着娃满屋子追；
你读着这篇文章忐忑：「说的是不是我？」，父母读着这篇文章坦然：「反正不是我家孩子。 」
……
还有杀父弑母的个例，在这里不做讨论，毕竟「老虎吃人」也只是新闻话题。然而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才是真正应当唏嘘感慨的。正如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结尾——少年望着一路相依为命的老虎信步走入丛林，没有回头，不存留恋。
多少的「有为青年」也如此般走进社会的丛林，留给父母一个自信却冰冷背影。
02
小时候，总听大人们说，女孩子长大了，成家了，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母亲的影子。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这件事成了我的童年阴影，挥之不去。
我努力不活成跟母亲一式一样的人，然而如今我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女儿，却突然发现自己不单单做了妈妈，还做了跟母亲一样的妈妈。
现在想来，之所以会这样，除了墨菲定律在我身上起了作用，也极有可能事情本来就该这样才对。
母亲是个医生，我很小的时候她经常需要加班，就算在我生病的时候也极少请假。我大半的童年是在爷爷奶奶的照料和一群取了名字，赋予了人格的娃娃陪伴下度过的。
不知多少次暗下决心，等我做了母亲，一定要给孩子最高质量的陪伴。我曾经缺少的关爱，要在我的孩子身上加倍地弥补；我曾经忍受的孤独，但愿我的儿女不必再受。
在我的学生时代，母亲喜欢用各式各样的课外辅导和才艺班填补我的课余生活。有些我虽然喜欢，却故意表现得三心二意，常常半途而废。原因很简单，母亲为我规划的人生，我不想照搬来过。我不想充当她与友人饭后的谈资，也不想成为她成功人生中的又一个砝码。
读大二时，突然萌生了出国的念头，开始以为母亲会反对，毕竟国内的文凭拿不到，留学前景也未必就一片光明，会不会她完美的人生从此就有了败笔？不想母亲答应得无比决绝。为了给我筹学费，父母放弃了换大房子的机会，换来的是此后十年甚至更久时间里的两地相隔。
我跟好多的「白眼狼」一样，用父母的苟且，换了自己的诗和远方。
我想起韩红《天亮了》那首歌背后的故事——一个旅游景点的缆车故障，即将落地的瞬间，父母双手托起孩子，孩子活了下来。危急关头，多数的父母都会做同样的选择——用生命换取孩子在这一世走得远些，更何况用眼前的苟且换子女的「远方」。
03
有一天，我问母亲，「送我出国，你有没有哪一个瞬间后悔过？」电话那边的她顿了顿，说：「没有，你高兴就行了。」不知道是母亲增了年纪，温和了，还是我从未尝试好好地了解母亲。
直到自己也有了女儿，每天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在家里工作。别人眼中的我是工作带娃两不误，只有我心里明白，我食言了，我没能给女儿高质量的陪伴。
正是因为自己也有女儿，我才更能理解母亲的用心良苦——我逐梦的样子不是要你亦步亦趋，而是作为女人你可以选择做贤妻良母的岁月静好，也可以在机会来临时从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抽身，有能力追求你的梦想。
从来，我都只知道，有一种厌弃叫做「我不愿意变成你」；至此，我才明白，有一种疼爱叫做「我不想你变成我」。
然而，我终究还是做了跟母亲一样的妈妈。
蔡康永说，「我们活成了我们所讨厌的样子，不是我们活错了，而是我们讨厌错了。」
04
熊逸在他的国学课里讲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古老的谚语在越古老的时代就有越高的权重。
然而在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现代，长辈的经验连同他们的话语一并失了权威性。罗振宇这样解释两代人之间的「代沟」：「很多老年人在跟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很快会陷入「理屈词穷」的状态——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主观世界能描述的更多东西，但是我知道你不对。所以老人到最后只能颤巍巍地说：「你活到我这岁数你就懂了。」
从小到大，我们听过太多次「你长大了」——第一次自己睡觉，第一次给爸爸拿拖鞋，第一天上学，毕业，赚钱，结婚，生子……然而我们一直不过是在「长大着」，真正「长大了」是你意识到你对父母的爱永远弥补不了对他们的亏欠。
不是「白眼狼」变好了，而是「白眼狼」变老了，生了小「白眼狼」。
有人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道歉最好的时间是在当初，其次是现在。
变成儿时眼中那个「现实」而「无趣」的大人，不是我们活错了，而是我们讨厌错了。不过这辈子，我们都是第一次做儿女，原谅我们可好？
「他必使父亲的心转向儿女，
儿女的心转向父亲，
免得我来咒诅遍地。
——《玛拉基书》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