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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峨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壸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看过“城南旧事”这部电影吧?那你一定记得这首主题曲,也记得故事是发生在北京城南的一个叫新帘子胡同的地方吧?不论影片中的故事是否真实,但我姥爷,姥姥家,也就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恰恰坐落在影片中提到的那个“勺底”之处。
姥爷家的这所四合院原属一户阔绰人家的后花院,占地半亩,共有房屋10间。大门外有三级台阶,两扇红漆大门显得庄严,大方。门楼上有花砖花瓦,“破旧旧”时,我们不得不用泥将其上的花草和动物图案涂盖。进门面对的是一个长满常青藤的影墙,使其背后的院子深藏不露。左手原是煤房,为供应冬天取暖之用。后来一辟为二,做成两个厕所,一个让给邻居家拥有。右手边的门房本是储藏室,后改为厨房。绕过影墙,便是庭院。
庭院虽不算太大,却承载我们全家人多少快乐时日。小时候我们在那里挖蚯蚓,学骑车。姥爷在那里看报,喝茶,打太极;家人在那里洗衣,涮菜。多少个星光灿烂的仲夏夜,一家人围坐在院中吃瓜纳凉,听姥爷,姥姥讲述过去的故事。在60年代的饥荒时期,在院子里种菜,养鸡。丰收,有一个长在房顶上,足有十多斤重。
院中花草树木繁多。两棵大桑树,结果的季节一到,姹紫嫣红,好看极了。此外还有两株白丁香树,到了鲜花盛开的季节,香气袭人,美不胜收。国庆天安门放焰火时,我们顺着树爬到房顶上观看,好爽!院子里那棵枣树,结的枣不但个大,还又甜又脆,到了秋天,我们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将大人打落的枣子收入盆中。枣子劈哩啪啦地打在头上、身上,但我们忙于捡枣、吃枣,谁还顾得上疼啊。枣子不光自家吃,也少不了分给左邻右舍的街坊们尝个鲜儿。
最难忘的是那棵葡萄树。每年入冬前,我们都要把葡萄剪枝、埋入地下,来年春天再重新架起来。为要树多结葡萄,姥姥总是将鱼头、骨头等埋在树下作肥料。虽然费事,可到了收获的季节,躺在葡萄架下,摇着蒲扇,吃着熟得发紫的葡萄,真是再惬意不过了!
姥爷家的四合院有北房4间,正中两间是客厅,两侧分别为洗手间和睡房。客厅里的电视是我幼时的最爱。我特别喜欢看京剧,羡慕背后插满旌旗的杨家将。我和姥姥睡在右侧由木屏风隔开的睡房里。小时候我认为那屋里装的尽是宝贝,但最吸引我的是床下的那个箱子,里面有姥爷喝茶用的方糖和五香花生米。钻到床下偷吃的感觉真够刺激!春节前后,亲人们纷纷赶回来过年,一家人吃团圆饭、在堂屋里打牌、守岁,好不热闹。堂屋左侧的洗手间里有浴盆、抽水马桶和洗脸池。
院中还有3间南屋,其中两间是舅舅们的睡房。夏天的南屋很凉爽。我们常在那里用红领巾蒙眼玩捉迷藏、看着舅舅们捉麻雀或摘桑叶喂蚕宝宝,他们做弹弓,我就帮着叠纸子弹。我叠的子弹可硬了!另一间是姥爷的睡房兼书房。小时候我特别喜欢给姥爷研墨,看着他用那大毛笔为我写识字卡、诗词和格言。
姥爷生于1902年,他是我最敬佩的人。姥爷为人耿直,多次救人于危难。他的一生充满传奇。他不但将7个儿女抚养成人,也助自己的3个弟弟安家立业。姥爷早年与在西安的传教士交往甚密,后来出国留学,最初就住在伦敦某教会的一位姊妹家里,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使身处异国他乡的姥爷体验到基督的爱。他深受基督精神的影响并以此教导我们。
姥姥于1913年生于陕西三原太和村。她的娘家包括外婆都是基督徒,姥姥的母亲是教会学校的教员,姐夫是西安育幼院的创办人。姥爷和姥姥的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由牧师在上帝面前为他们证婚、祝福。据大舅回忆,姥姥家所在的村庄(陕西三原)人人信耶稣,没有讨饭的,女子不裹脚、上学堂。
姥姥是我的良师益友,少年时我常听她唱赞美诗,讲述外国传教士如何来到陕西传福音、办学堂和医院、力争女子放脚、受教育。他们和当地人一样穿的是长衫,说的是土话,不畏辛苦、不享特权。由于缺水洗澡,传教士甚至也同当地人一起边晒太阳边抓虱子。他们的爱心和奉献精神令人感动。
姥姥也是难得的贤妻良母。她的女红一流,歌声和笛声一样美妙动听。这要归功于她在教会学校里所受的教育。姥姥曾当过教师。 60岁上开始研习国画,颇得同行赞赏。她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她也常常接济四邻。但最令我感激的是姥姥将福音传给我,我于95年37岁时受洗归入基督,得享从神而来的爱、喜乐和平安。今生由耶稣做我生命的主,从此我的生活变得有意义、有目标。
姥爷家的这座三代人居住了30多年的四合院于87年被卖掉。随着城市的变迁,如今,大部份胡同已从北京市的版图上消失了,其上的民宅早已被幢幢高楼大厦所取而代之。每当我回首往事,姥爷家的小院里的那些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使人顿觉人生之短暂。但我深知耶稣已应许我们永生并为我们预备了一个荣美的家乡在天那边。因着信耶稣,有一天我们将从地上暂居的家升入神为我们预备的永远的天家。
作者来自中国 现居堪培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