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溫水瓶盛裝的晚餐

作者:肖進

我跟朋友去省城進貨,返回途中加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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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朋友去省城進貨,返回途中加油的時候,一位背著大背包的青年走過來找我們。在他那因焦急而顯得有些結巴的描述中,我們聽了許久才明白,今天是他母親的生日,他正是因為給他母親買禮物才誤了最後一班回家的車,萬般無奈之中才想到來加油站找順路車。

我的朋友平時就是心地善良的人,聽到該青年回家是為了母親的生日,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他。上車後,該青年說了很多感謝的話,最後還說他一定會按客車費付給我們雙倍。我的朋友回答說:“如果你再提錢的問題,我就將車開回去,把你扔在加油站。”青年憨厚地笑笑,說:“兩位叔叔真是好人。”

車行沒多遠,天空飄起了凍雨。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離家還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凍雨加重,這意味著我們不得不將車停在路上過夜。幾分鐘後,該青年的電話鈴聲響起,談話中,只聽該青年不斷地說:“媽,真的沒事,司機叔叔車開得非常好,您放心,車速真的非常慢。”從談話中我們能夠想像出電話那頭他母親的擔心,我的朋友將本已經放慢的車速又刻意地放慢了很多。

看著慢慢緩行的車,不知道是因為焦急,還是另有心事,青年變得沉默起來,之後便不斷的發短信。我猜測著問他:“跟女朋友吵架了?”該青年臉一紅,說:“給老婆發著玩的,沒吵架。”我笑笑地說:“我就覺得奇怪,打電話多方便,還發什麼短信,原來是怕我們聽見你們那些肉麻的情話吧?”該青年又一次露出他那憨憨的笑容表示默認。

既然是小倆口互述相思之情,我怎好去打擾他,於是我打了一個呵欠,佯裝睡意襲來。青年也不管我是否真的有睡意,埋頭自顧發他的短信。

也不知過了多久,該青年開口說:“司機叔叔,我家就在前面,麻煩您在前面路口有兩個人站著的地方停車。”車停下,路旁站著的兩人,可能是青年的母親跟妻子。放眼望去,四周並無燈光,這裡是沒有村子的荒山野嶺,那這兩人應該是走了很遠的山路才來到這公路旁的,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我心裡不由得感歎道:多麼和諧幸福的一家人啊!

該青年人未下車,先對我們說:“兩位叔叔,我知道您們不會收我的車費,所以我想您們稍等一下,我讓家人帶了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您們收下。”該青年下了車,將一大團包裹樣物品提到車燈前。“包裹”最平面是塑膠布,該青年打開塑膠布,裡面是一床棉絮,再打開棉絮,裡面是一隻水桶,揭開水桶蓋,裡面有一隻溫水瓶及兩副碗筷。

我跟朋友同時睜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該青年揭開溫水瓶蓋後,從裡面倒出熱氣騰騰的飯菜來,再遞給車裡還未緩過身的我們。原來青年發短信是為了悄悄讓家裡人為我們準備這頓特別的飯菜,我們不能、也不可能拒絕冰天雪地裡的這份溫情。與那些飯菜一起咽進我們胃裡的,還有感動的淚水。

這頓裝在包裹裡的飯菜,足以溫暖我們一生。

作者現居中國

鄉間端午

作者:朵餘

鄉間有大屋,夏日薄涼,不似城裡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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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有大屋,夏日薄涼,不似城裡懊熱。

熹微的晨光中,母親忙乎半宿。她將木桶裡早前浸泡的粽葉撈起,用軟布一片片擦淨,白嫩的糯米也早泡好,只需幫忙燒一鍋滾水,將青青粽葉煮得深綠,屋里便溢滿端午的香味。

你看這粽葉,可是正宗的箬笠葉,還有這棕繩,也是由棕櫚葉一絲一縷搓滾而成,可不像城裡頭全無香氣的芭蕉葉和塑料繩那般粗糙。

學著母親的樣,窩起手心,將粽葉摶起,捲成不漏的漏斗,將米往裡填滿。可別小看這細緻活,你若笨手笨腳,一定包不緊湊。你看母親的手藝,一隻隻密實緊緻,宛如大個的菱角。

裹棕繩也有講究,可不是胡亂的五花大綁,只將粽子對稱的兩角細細繞上兩圈棕繩,粽子與棕繩就會形影相隨,不離不棄。你若愛吃肉粽,還可將過年留下的臘肉切幾片包入,嘖嘖,那肉粽的香味,想想就誘人。

煮好了粽子,全家人圍坐在場院裡,一邊說著閒話,一邊吃粽子。餐桌上,還會有幾樣拿手的時令小菜,母親醃製的鹹蛋,正一瓣瓣切開,蛋白雪白,蛋黃紅得流油,紅得透明,紅得誘惑。清少納言說,鴨蛋是世上高雅的東西之一,我一直懷疑是不是漏掉了一個“鹹”字,你看這紅紅白白,簡簡單單盛在青瓷盤裡的,可不真是美麗高雅的東西?除了鹹鴨蛋,還有紅燒肉,也是家鄉端午少不得的桌上佳餚,紅燒肉雖說聽起來不如鴨蛋高雅,可是帶著濃烈油膩的俗香,是好日子最樸實的體現。母親做的味道自是與眾不同,油而不膩,酥而不爛,夾著蒜香,那可是好日子的滋味。

吃過飯,灶膛裡柴禾的餘燼,已將一壺菖蒲艾葉浸泡的熱水燒開,滿屋子汩汩冒著艾葉香。母親說,端午節洗了艾葉澡,一夏都蚊蟲不叮,這可比城裡什麼花露都強。我也洗一個,聞聞滿身艾葉的馨香。民間傳統認為剩下的蒲葉就將它掛在堂屋的門楣,合家平安。

如果運氣好,也許還能碰上賽龍舟,這不是年年能碰到的事。那震天響的鑼鼓聲與吶喊聲中,也許我們還恍然可見那長袍峨冠,行吟江畔的屈子大夫,他正惦念著他的同胞,正為他們祈福,要不為何這一方女子格外嬌柔,這一方男子天生俊才,這一方丫頭小子能吃會睡,見風就長?

拾好行裝,隨我一同回鄉下去吧,趕回去,在菖蒲艾葉浸染的鄉愁裡,歡歡喜喜過一個快樂的鄉間端午。

作者現居中國

香港的味道

作者:顧麗敏

與其說我喜歡香港,不如說我喜歡香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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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我喜歡香港,不如說我喜歡香港的味道。香港的味道在民間,在升斗小民,在上環、中環,在廟街,在蘭桂坊;在平安夜各類社團的遊行慶祝,和時尚男女三五一群的歌唱演奏中;她個性蓬勃地生長,且獨一無二;她不必中式,也無需西化,她有維多利亞的浪漫、太平山的和諧、香港藝術館的紳士、廟街的美味。香港的味道是可以品嚐到的。

美味的製造是一門普羅大眾的藝術,在香港的街頭,你到處可以看到販賣美味藝術的檔口,生記粥品專家就是這樣一家位於上環畢街的老字號。

上環、中環都是港島的老城區​​,從九龍天星碼頭乘坐輪渡到港島只要2.2元港幣,可以捎帶欣賞維多利亞港灣迷人的景色,真是令人欣喜。下船後最好徒步走到生記粥品專家,不然你會錯過很多精彩的地方。我向來以為,吃麵要到北方,喝粥要到南方,而且要挑小門臉的店面。生記的店面確實小得一塌糊塗,卻是誕生美味的好去處。剛一進去,還以為進了養老院,店裡正吃粥的,全是老頭老太,不是鶴髮童顏,就是滿面滄桑,彷彿香港150多年的歷史全擠到這一個店裡了。

生記開張立號40多年,堪稱港島粥界的泰山北斗。生記的粥,自然與眾不同,據說粥店師傅要從午夜開始工作,花上兩三個小時明火熬粥,以魚湯、豬骨、乾瑤柱提味。我點了一份及第粥,竟是好大一個粥碗,幾乎要和鄭州的燴麵碗分庭抗禮,及第粥濃稠適宜,香氣清新,入口醇厚鮮美,內容頗豐,粥內計有豬肝、粉腸、肚、魚丸之物,這分明是打著素食之名,行肉食之實,也好在如此搭配陰陽雙補,裨益脾胃,貼心貼肺,店裡的老年食客們飯量驚人,人人面前都是一個大碗,另附料碟、小件,個個都吃得精神煥發、紅光滿面,那體力充沛的樣子,真是拉到街上都能陪著劉翔跑一圈。

金華燒臘在中環皇后大道中庇利街9號,古色古香的裝潢,玻璃櫥窗掛著各色燒臘,計有燒鵝、白斬雞、叉燒肉等,那琳瑯滿目、金黃酥脆的誘惑,會令你感覺彷彿進入美食天堂。大師傅斬件的動作乾淨利索、暢快淋漓,切口整齊果斷,幾乎可以想見當時運刀如風的瀟灑飄逸。吃燒鵝的時候,我最中意的是黃梅蘸醬,這簡直是畫龍點睛、神來之筆,不僅解膩增香,而且使葷肉得以浸染梅韻花魂,蘸醬入口,猶如梅花在口中逐次綻放,且作三弄,當真是快意人生。品金華燒臘,直如親聞《孔子讀易》古琴曲,欣欣然、飄飄然,暗生歡喜之心。

香港是一個堆金積銀、衣香鬢影、夜夜笙歌的繁華之都,作為世界的商業和金融樞紐,香港是自由港,由於沒有關稅,世界各地物資都運來竟銷,有些比原產地還要便宜。女人是購物天堂的天使,她們在香港的大型商場裡簡直是如魚得水,恨不得把一輩子的積蓄都在這裡換成自己的鍾愛之物。在這個充滿消費慾望的城市裡,哪裡會有清靜與祥和呢?很多時候,一提起香港,就想到了浮躁與喧囂。不錯,這個城市是繁榮,而且是肆無忌憚的繁榮,可他並不浮躁。抬起頭,向上看,目光越過鋼架玻璃結構的中銀大廈、越過文化中心廣場的鐘樓,你會驚異地發現,在這個現代都市的上空,竟然自由翱翔著麻鷹。當你置身於太平山頂,環山漫步時,轉眼間,你就會發現一個真正的香港,一個藍天碧海,山巒秀麗,自然風光優美動人的香港,那分佈於山巒與市區的參天古樹、豐富的自然植被、棲身於這個海港城市的各種鳥類及瀕臨絕種動物,那200多個如珍珠般環拱香港的離島,鬱鬱蔥蘢。香港不再是一個花花世界,她綻露出自然的清香與靈秀,共同構成了人與自然的和諧,成為香港最美的味道。

作者現居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