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柔娜
| 在澳洲這些年,一直為生計疲於奔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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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洲這些年,一直為生計疲於奔命,卻也陡增了不少見識,就拿我曾經工作過的Alteration Shop來講,確使我耳聞目睹了一些新鮮事。
改衣店
Alteration翻譯成中文,有改動,變樣之意。 Alteration Clothing Shop也就是改衣店,相信很多人在某些購物中心見過它的名字。來自上海的同胞也許還記得上海有些老字號招牌的商店,如:老正章洗染店,我覺得有一點和它相似,二者都搞織補,而不同之處是澳洲的改衣店不洗染,專門承接修改各類男女時裝,偶爾也有一些訂做,但極少;最常見的是剪褲腿,改袖口之類的活計。因為店鋪通常開在繁忙的商業中心,寸土尺金,故這類店一般規模不大,約十幾平方米,一個小房間,幾台機器,一個櫃檯,就可營業了。別小看這小小的店鋪,它尤如一個社會小視窗,在那裏,你可以看到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千姿百態,從中亦折射出澳洲人的文化,生活習性,消費心態,以及思維方式。
我工作的那個店,地處市區最繁華的商業金融中心,座落在一個購物中心與辦公大樓混合的大廈內,在澳洲普遍生意難做的景況下,它卻一枝獨秀,每天門庭若市,中午時分,經常排起長龍,三個人服務都應接不暇。
為什麼生意如此興隆?我想這與西方人的生活習慣有關,來店要求服務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歐裔人士;亞洲人一般善於精打細算,不肯輕易花錢。最少的消費,釘一個紐扣2至3元,男女褲改短15至25元,男女上裝改袖口25至35元。倘若衣褲大改小,或放大,更不便宜,一般都是遠遠超過買一件新的同樣質地的。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澳洲人的灑脫和隨心所欲,由於來往的顧客貧富懸殊很大,有些人拿了衣服來改,卻無能力付款,可進來時那份瀟灑,著實讓人敬佩。他們似乎從不顧及日後是否有錢付款,好像是過了一把讓人服務的癮似的。這多少也反映了西方人那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或提前預支幸福的觀念(一般都刷卡)。有的客人拿不出現金,信用卡,竟煞有介事開起支票,金額往往小到五元十元,但那神情模樣,活像是紳士貴婦在開巨額支票。
由於滯留衣物較多,老闆每隔三個月,必須清理一次,以便騰出空位,承接新貨。偶爾會發現一些男女嶄新的名牌時裝,還帶有價目牌,標價千元以上,無人來取。我親眼見到一件意大利開司米女裝,價值三千元,當初送進來僅為了訂一個紐扣,日後,物主卻一直未來領取,實為憾事。也有些人把這兒當作了儲藏室,暫時付不出錢的,或不等著穿的,乾脆不來拿,什麼時候想穿,即來取貨。好像這店就是他們家的大衣櫥。一天,我看見老闆好端端地說著話,突然,一個箭步竄出去,像老鷹抓小雞似地逮著一位中年男子,起初我以為是抓小偷,後來才明白,此人的破夾克衫放在這裏已有三個月之久,老闆幾次告知他,答曰:沒錢!這次總算幸運,口袋裏還有十元,問老闆怎樣,而發票上寫的是三十八元。老闆連聲OK Alright。拿下十元,給衣服了事。老闆說,他認識這人,是個“脫底棺材”(意即存不住錢)。今天這十元還能買二盒飯,要不,一分錢都收不回來。
別出心裁,我行我素
我上班第一天,就看到好好的新衣服,卻要求將長袖改成短袖,長褲剪成短褲。這樣得不償失的事,他們卻樂此不疲。
有一女士,腿奇長,買不到褲子,也不去定做,竟異想天開買二條同樣的褲子,要我們二條並一條。即把一條褲子的褲腿剪掉,接到另一條上去,完成後,不僅那條褲子不倫不類,膝蓋處留有非常明顯的接縫,既不美觀,也沒什麼時髦可言,更不知她如何穿得出去。這種勞民傷財的事,她竟然已如法炮製好幾回了。
來此改衣服的人,依我看,有一小部份心理多少存在著一些問題。如:有一位牙科女醫生,每逢星期三,必抱一大堆衣服來報到。每次消費總在200-400元不等。她是一個非常挑剔的人,一件衣服不改4-6次,決不善甘罷休。後來老闆摸准了她的脾性,每次她要求重改,都口頭答應,實際上卻不做任何改動。使我詫異的是,她買來的每一件衣服都必經修改,也就是不改不能穿,而她也非畸形身材。並且,試衣服時間之長,實在令人頭痛不已。她一進更衣室,半天沒動靜,仿佛在裏面睡了一覺。從進來到出去,通常在一到二小時左右。這樣的情形,大概堅持了半年之久。後來,改為一個月來一次了。真虧她拿得出那麼多的衣服。我想她可能是把這兒當作娛樂場,享受得很。
特別服務
此外,店裏還提供一項特別服務-補褲襠。這大概是四十年前,中國曾經流行過的工作褲壞了,或子女多的家庭,因為貧困,小孩褲子屁股後面磨破了,然後用縫紉機補成一圈一圈類似靶子似的圖案。近年來,早已絕跡。眼下,這裏卻方興未艾。為了堅固耐穿,還特意在裏面墊上二層羽紗布,47元一條,要求者甚多。於是,老闆一再提價,還是大受歡迎。很難想像,穿著這種褲子,美觀肯定談不上,可並不舒服。像夾著尿片。居然是本店一大傳統經營特色,聽老闆說,是她的絕活,好象別人都想不出來似的。
以前,國內曾流行“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提倡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想不到時隔多年,這風氣居然帶到澳洲來了。是澳洲人不懂得怎樣合理消費,抑或他們特別念舊?他們送來的一些破衣爛衫,既非古董,也非名牌,卻珍愛無比,甚至可以說,那些東西給我紮拖把,我也看不上。有一女士的滌綸短袖襯衣前後送進來五次之多,都是為了補破洞,花了一百多元,價格遠遠超過買新的。有一件毛衣,極為普通,且破舊不堪,前後給蛀蟲咬了近十幾個洞,還非要補,花了近二百元。我想,救世軍那些衣服,才花幾塊錢,也比它們強多了。
如果說,他們對自己穿過的舊衣服,這樣執著、專一、不忍丟棄,那麼,為什麼有相當一部分澳洲人在情感上,卻似乎總想追求新鮮刺激,見異思遷,致使婚姻屢屢亮起紅燈呢?也許,這對他們來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吧!
在那兒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我漸漸地摸出了一點規律,即胖子多數要求改小衣褲,而不是想當然放大。遇見這種人,最好大刀闊斧地改,愈小愈好,只要他們穿得進去,不把線迸斷即可。也許是一種心理作用,胖子可能想,哇!我現在變苗條了,也能穿小尺碼衣服了。
有的人實在無聊,改衣成癖,一件衣服,今天放大,明天改小,如此這般,折騰得精疲力盡。正因為有這些奇奇怪怪的人,老闆的財源才滾滾不斷。
有些顧客,大大咧咧,粗心得十分可笑,一進門就嚷嚷著來拿衣服,卻忘了帶發票。當問及他們什麼款式顏色的衣服以便於我們尋找時,他們像得了失憶症似的,頭搖的像個卜郎鼓,一問三不知,真讓人啼笑皆非。
還有更離譜的。一天,一年輕女子拿來一包衣服留在店裏要求修改,當她離開後,老闆伸手欲從塑膠袋取出衣服察看,無意間,觸摸到一濕漉漉,暖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剛用過的避孕套,不知怎麼會和衣服放在一起拿了來,害得老闆噁心死了,連連洗手。
在澳洲這一相對文明,公平,保護消費者利益的社會裏,卻也存在著另一弊端,少數顧客打著公平交易的幌子,賴帳不付錢。有一戴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男士,明明自己要求改小腰圍,試穿也十分合適,為了達到不付錢的目的,找藉口說什麼活做得不好,爛活……”云云,拒絕付款,然後,拿著東西揚長而去。“吃一虧,長一智”。老闆後來學乖了,每遇此況,就說OK,既然你不喜歡,就讓我們替你恢復原樣吧,不讓他們佔便宜。
在澳洲做生意,一般都靠回頭客。這個店的秘訣也在於此,它的位置,客源非常關鍵,長久以來,進來的顧客80%以上是熟客,工作在附近,好多人一星期來幾次,家裏一家老小的衣服,縫縫補補的,使這家店成了便民服務社。那些白領男士的太太都不擅女紅,紐扣掉了,都不會縫。而那些男人還經常把太太的短褲,乳罩拿來改。這也許是他們的一種文化傳統,而亞洲人的擇妻標準是與此大相逕庭的。所以,開此類店,最好不要開在亞裔人多的新移民集中地區,因為文化背景,社會習俗的不同,會導致生意蕭條,門可羅雀。
作者來自中國上海 現居悉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