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楝華
坦白說,我自小家貧,沒有餘錢去學音樂,所以並不是甚麼「知音人」………….
坦白說,我自小家貧,沒有餘錢去學音樂,所以並不是甚麼「知音人」。我得到的音樂教育,是多虧香港政府小學的課程,還有獲得音樂課,所以我還看過五線譜,唱過「水仙花」和「蘇格蘭的藍鐘花」等這類英國民謠。由於小時注意力都放在研讀課本身上,所以我亦沒有留意收音機播出的「歐西流行歌曲」,同學們迷上「貓王」和「披頭四」,在我看來是飛仔行徑,絕沒有附和的心理;這樣更不必向我說「貝多芬」、「莫扎特」之類的大師名號,因為我心中想的是「實際吃飯」問題。靠音樂來吃飯,大遙遠了。
孔夫子在這方面可能與我恰巧相反,他沒有「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之舉,聽到仙樂飄飄,竟然陶醉到三個月來,吃肉也不知其味,這在我來說是肯定辦不到的,亦要實是痴迷得可以!孔子幼承庭訓,可能一早與音樂結下了「不解之緣」,所以六經之中亦有包括音樂,所謂「詩書禮樂易春秋」。現世樂經已是亡失,不能得見,但證諸很多所謂流傳到今的古譜,我一般印象是並不悅耳動聽,可能是樂器的發展不及現代,旋律及和弦的手法,亦可能並不及今人,這是「古不及今」。
古代樂曲雖難得再聞,但看看當時的樂譜也可見其一斑。例如禮記樂記便說:「歌者上如抗,下如墜,曲如折,足如槁木,居中矩,句中鉤,累累乎端如貫珠。」似乎與現代音樂的嚴謹拍子,不惶多讓。又說:「歌之為重也,長言之也。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不知乎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可見也是全身投入,樂舞相融,與現代表現一樣,古代流行歌曲,謂之「下里巴人」,高雅歌曲,則稱之為「陽春白雪」,其語出自宋玉「對楚王問」:「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為《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千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陽阿薤露》這類歌曲,似乎成語引用者甚少提及,可能是文字較深有關。(編者按: 有謂原來樂曲應為《下里》、《巴人》、《陽阿》、《薤露》、《陽春》、《白雪》分別表示由流行民間的樂曲到只有少數人能欣賞的音樂。)
詩詞中論音樂者,首推白居易「琵琶行」最為人樂道。白香山形容樂曲直接,與孔夫子「不知肉味」的抽象說法,截然不同。例如:「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又如:「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都是在苦無錄音設備下,傳達音樂好在何處, 妙到毫顛末的辦法。這些形象化的比喻,不單喻樂,也帶給我們優美的詞句去刻劃聽者的感受。
我喜歡《夏里巴人》,所以對於已經逝去的五位香港歌星:「黃家駒,陳百強,羅文,張國榮,梅艷芳」,特別懷念,原因是他們伴著我走過青年和壯年的日子,歌曲都耳熟能詳,勾起我很多回憶;而這些很多也是顧家輝和黃霑的得意傑作,證之今天曲調並不悅耳,曲詞並無意義的創作,我覺得我那年代實在有福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