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石

前幾日經過Manly(雪梨北)，…………….

前幾日經過Manly(雪梨北)，一家商店櫥窗裡展示的幾件中國古典家俱頗吸引我的注意，尤其是一半人高的櫃子，我們老家稱之為燈櫃。

這種櫃子一般與雕花大床組合（分內外間如封閉的小屋子似的），放在床的踏板外間，常一對，各置放在床兩頭，用於儲放衣物之類，櫃台面上常放燈，所以老家人稱之為燈櫃兒。從裝飾風格來看，我猜是仿唐代的。外形古朴大氣，簡單的長方體，比較寬敞，沒有什麼雕花鏤刻。其裝飾集中體現在漆畫，整體底色為朱紅色，半亞光，正面兩個櫃門上繪著花瓶和四季花卉的裝飾圖案，以粉色調為主。底色和畫兩相輝映，櫃子顯得極鮮艷明麗，富麗端莊，宛若唐代的貴婦。

小時候家裡也有一個燈櫃，雕花大床沒有了，燈櫃也只剩一個，貼牆放在床外一頭。這個燈櫃是晚清民國風格的，整體顯得雅致古朴。也是四四方方，與manly的不同的是櫃子上部帶兩個抽屜，抽屜和櫃門門面上有花鳥的浮雕。櫃門上各鑲有半圓的銅片，門關了正好組成一個整圓，如小月亮般。半圓上又各嵌一個圓扣，上墜著扁扁的花瓶造型的把手，亦是黃銅的，只記得握上去溫厚沉甸。抽屜中央則鑲著展翅蝙蝠的銅片，銅片上橫著一弧形的把手。櫃子的八個角包著銅片，許是用以加固吧。唐式的裝飾主要在漆畫，而清民的則主要在雕刻，色彩反而沉靜含蓄了。烏沉沉的就像只上了清漆，隨著年代而泛著些清亮的木色。母親曾說過，看漆工的水平則以漆面如鏡子般反映手表指針和刻度的清晰程度為標準。這個燈櫃當年的油漆水平應該不低的。

在造型裝飾和色彩方面，唐代和晚清民國的燈櫃體現出隨時代而出現的審美風格的變化，但其裝飾中所體現出的文化色彩卻是一脈相承的。唐式櫃門上繪著花和卉花瓶，寓意著花開富貴四季平安。晚清的花瓶型把手和花鳥浮雕亦是如此。那鳥兒一般是喜鵲，與連蔓枝條在一起，還寓意著喜事連連；蝙蝠則是“福”；那兩個半園組成的“月亮”則代表著和美團圓了。這種非文字的祝福語言前年來一直在傳承著，這也是中國文化的一種傳承啊。

看著Manly櫥窗裡的燈櫃，我倍感親切喜悅，然而心底不由得又有一抹淡淡哀愁，將來我的孩子們，在悉尼出生長大的孩子們還能理解這種語言、這種文化嗎？

作者自中國，居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