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柔娜

謹以此文悼念我的外婆——一個平凡而偉大的女人

引言

我的外婆去世了，噩耗傳來，我淚如雨下。外婆走的時候91歲。照上海人的習慣，這是喜喪。聽我媽說，大斂的時候差不多整個弄堂的人都去參加了追悼會。不知是否出於迷信，有好多人問我們家討一些碗、筷之類的東西。據說可以帶來吉祥，延年益壽。但我只是突然意識到，那片屬於我的，永遠溫暖慈祥的天地跟著外婆消失了。

外婆離我歸天家

我是外婆一手帶大的，從襁褓乃至成人，可以說她是我真正意義上的母親。她是一個豁達大度，樂觀開朗的女人。她一生經歷了清朝末年、民國、抗戰、新中國。年輕時外婆長得很美，外婆苗條的身材楚楚動人。她曾經擁有過富裕的生活。由於戰爭，幾經劫難。花園洋房，紅木傢俱都在炮火中毀於一旦。後來，我外公死了，她四十歲便守寡。從此跟著我母親生活，含辛茹苦，任勞任怨，養育我們三個孩子，將一生都奉獻給我們。

充滿溫馨與祥和

我記憶中的外婆已經步入中老年。她總是穿著雅致得體，頭髮永遠一絲不苟地挽在耳後，就像宋慶齡的髮式。在我童年時，每當冬天的早晨，我躺在被窩裡睜開眼睛，見外婆推門進來，呼吸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一股白氣，跟著外婆進來的就有許多好吃的早點：油條、粢飯團、生煎饅頭等。外婆一樣一樣地拿出來，讓我們吃，她自己總是不吃。中午外婆一個人在灶間轉上一二個時辰，做出幾個小菜來，給我們三個中午回家吃，盛好飯，平均分好菜免得我們互相爭搶。出去工作的爸媽晚上回來，一家人圍在八仙桌旁，房子裡充滿溫馨與祥和。

習習涼風裡睡著

在我們家三個孩子中，外婆對我寵愛有加。這不僅因為我在家排行最小，而且因為我從小體弱多病。不知有多少個夜晚，都是外婆抱著我，乘上人力三輪車去醫院急診室求診。我躺在外婆的臂膀上，她總是喃喃自語：“囡囡病快好啊，病給外婆生……”在童年的許多個夏天我總是和外婆並排躺著。她總是搖著扇子說：“這樣，蚊子就不會來了。”我在她搖出的習習涼風裡睡著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還在搖扇子……

平凡中的不平凡

我愛我的外婆，因為她和藹可親。她爽朗、幽默、談笑風生，有著超乎尋常的記憶力，真難以置信。我愛我的外婆，因為她生氣勃勃，熱愛生活，對生活永遠充滿激情，且有一顆童心未泯、水晶般透明、單純的心。即使在言談中還不時加插一些青年人的口吻。

我愛我的外婆，因為她具有東方婦女吃苦耐勞的美德，又兼有西方人簡單，灑脫的生活態度，這在她那個時代出生的女性來說，是相當難能可貴的。她的消費觀念、思維方式超然脫俗。她堅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她沒錢；但卻是一個精神上的貴族，因為她有著大海一般博大的胸襟。在她的一生中，我幾乎沒有看到她對誰生氣，即使是人家對不起她，她也總是寬容諒解。她為我們家操勞了一生，她就像春蠶那樣，到死絲方盡，像蠟燭那樣，照亮了別人，燃燒了自己。她從不悲戚、怨天尤人，是一個堅強不屈的人，一個平凡之中見偉大的女人。

記得有位哲人說過，如果你不能成為大道，那就當一條小路；如果你不能成為太陽，那就當一顆星星。決定成敗的不是尺寸的大小，而在於做一個最好的你。雖然她的一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壯舉，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家庭主婦，一生離不開柴米油鹽，撫育孩子，默默無聞地做著一些不屑一顧的家務瑣事。但是，當我回顧哲人那段話，我想大道固然引人注目，但小路也自有小路的風味，太陽雖然被人高歌，受人關注，但哪顆星星不是“太陽”？只不過它離我們太遙遠罷了，而實際上，它或許比太陽更大、更亮。在我的心目中，外婆就是那顆比太陽更大更亮的星星。

編者按：兒女得到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愛是何等幸福。上帝是創造宇宙萬物的真神，也是愛的源頭，上帝賜我們每個人都得到父母、長輩的愛。愛父母與長輩，更應該愛我們在天上的上帝。

作者來自上海  現居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