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幼學
| ——悉尼配匙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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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當亞當和夏娃住在伊甸園的時候,他們是不需要鎖頭的。因為第一,伊甸園的物質無限豐富,除了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實以外,“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他們“可以隨意吃”。第二,亞當和夏娃在當時還在新婚蜜月期間,還沒有實行我們現代人夫妻之間實行的“AA制”,他們沒有各自的小物櫃需要上鎖。第三,伊甸園只有他們夫妻兩個,不必提防有其他人偷竊他們的財產或危害他們的人身安全。
自從亞當和夏娃偷吃禁果被趕出伊甸園以後,人類就需要用上鎖頭了。因為亞當和他的同性後代受到的懲罰是:“你必終生勞苦,必汗流滿面才得餬口。”“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才得餬口,直到你歸了土。”由於太過辛苦才能養家餬口,於是亞當A就趁亞當B不留意的時候,偷了他“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而得來的勞動果實。亞當B不甘心勞動果實被盜,或因為失去養家活命的物質不得不去偷了亞當C的勞動果實。亞當C的道德水平比亞當A和亞當B高,他自認倒霉,準備再“汗滴禾下土”去生產果實,可是他的太太夏娃C既心疼丈夫,又吞不下財產被盜這口氣,就一口氣偷了亞當A和亞當B家的東西。如此惡性循環,亞當和夏娃的後代變得越來越貪得無厭,盜竊的手段也越來越高明。有需求就有生產,有偷盜就有防盜,人類的第一個鎖頭也應盜而生。從此以後,人類的盜竊技術和製鎖技術就像兩個愛美的女人之間的穿高跟鞋比賽,互不甘居下風,永無止境地向著更高、更快、更細的方向發展。
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我卻認為,女為競爭者容,如果沒有競爭者,那個婦女願意忍受高跟鞋給她的腳和腰帶來的不適和痛苦呢?你的太太一從外面回家,不是立馬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扔,抱住雙腳唉聲嘆氣嗎?你見過她在家裡還穿高跟鞋嗎?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婦女之間的穿衣穿鞋花錢買難受的愛美競賽,也就沒有今天養活了無數人的製鞋製衣和賣鞋賣衣的工業和商業。同樣道理,越來越多越來越高明的盜賊也為法官、警察和鎖匠提供了越來越多收入豐厚的工作機會。想不到的是,我在幾年前也成為了應該感謝盜賊的一名鎖匠。而與我在上一篇文章所提到我主動的成為一個花匠不同,這一次我是“被鎖匠”的。
我弟弟那天在一個中文報紙上看到有人在賣一個二手(台灣人叫中古)配鑰匙機和一批鑰匙胚,價錢不錯,沒有跟我打招呼也沒有去看機器,就幫我訂下了。當天傍晚,那個賣機器的鎖匠就帶著他年輕的太太,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以及已不年輕的岳母,浩浩蕩蕩的開到我店裡來了。於是,在他的指導下,以我的店門鑰匙做原件,我配出了我一生中的第一把鑰匙。當我懷著忐忑不安而興奮的心情把新配的鑰匙插到店門的鎖頭里試試能否打開鎖頭時,結果可想而知,初戰告捷,一打就開!我的師傅也對我大加稱讚。他說我一看就是個聰明人,心靈手巧。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凍於水而寒於水啊,因為當年他是作廢了好多把鑰匙胚,才配出第一把能夠工作的鑰匙的。第二天,我就在店門外貼出一張英文廣告:“I don’t cut your hair but I cut your key!” (我不剪你的頭髮但我配你的鑰匙!) 從此,我就成為我們這條商業街上三足鼎立的鎖匠之一,其餘兩家,一家是專門配鑰匙修鞋的商店,一家五金電器店。這三家店各有優點,又各有所短。修鞋店歷史悠久,回頭客人多,但是是它位於街邊的一條走廊裡,不熟悉的人不易發現。五金店專業化,但收費高,處於街道盡頭。我是初出茅廬,技術不高,品種有限,但是我的位置好,價格優惠,開門早。後來,五金店老闆把生意賣給一對越南姐妹花,可惜不到一年,這個店就因經營不善而“closing down”(結業了)。
實際上,我並不夠資格自稱鎖匠,我只是一名能夠按照顧客提供的原始鑰匙,用配鑰匙機為顧客依樣畫葫蘆複製出另一把鑰匙的配鑰匙工人。夠格的鎖匠,應該是能夠不但在沒有原配鑰匙和不損壞你的鎖頭的情況下,為你打開鎖頭,還能為你再造一把和原配鑰匙一模一樣的鑰匙來的人。如果說,一個真正的鎖匠,是一個從名牌大學畢業戴著博士帽的高材生,我就只能算是還在穿著開襠褲(不,紙尿褲,現在的孩子已經不穿開襠褲)剛上學前班的兒童。不久前,我這個已經配鑰無數的學前班的小弟弟就不得不請來一個博士大哥哥為我排憂解難。那天晚上下班後,我找不到我唯一的那把汽車鑰匙。經過“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尋找,還是鑰匙到處皆不見。在此之前,我曾經多次把車鑰匙鎖在車裡,但我只要電調MRNA的拯救車前來,他們的司機兼技術員在幾分鐘內就可以把門打開,取出鑰匙而分文不取。可是這次我的鑰匙已是外甥向舅舅借錢,有去無回了。經過博士哥哥一個鐘頭的挑燈夜戰,他終於為我製造出另一把車鑰匙。第二天,為了防止重蹈覆轍,我為自己複製了兩把鑰匙;可惜為時已晚,我已為此付出兩百五十多元的代價。更令人忿忿的是,第三天,我在我的背包的小口袋裡,竟找到了原來的那把汽車鑰匙!
不過,聊以自慰的是,像我這樣學前班水平的鎖匠(配鑰匙工人),卻也為許多顧客提供了必不可少的服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把唯一的鑰匙丟掉或鎖在屋里或汽車裡,畢竟是概率較低的事;而搬進新家,出租物業,家裡來了需要住一段時間的親戚朋友,防止丟失鑰匙等等,顧客就需要我們了。而對我來說,能學會一門小小的技術,也是一件開心的事。在這裡,我還要佔用大家幾秒鐘的時間,向我們查經小組的田敏弟兄表示感謝。有一次,我的老爺配鑰匙機罷工,是他到我店裡,妙手回春結束了機器的罷工,而使得我能繼續開工的。我之所以請他幫忙,因為第一他是機械工程師,第二他的頭髮比我少(也就比我聰明),第三他真心愛主,樂於助人。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悉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