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一翔,是張一蓉女士的筆名,昆士蘭華人作家協會成員。她是新中國第一批女滑翔員。飛行過初、中、高各型滑翔機和輕型飛機。文革前的十年滑翔生涯中,擔任過空軍代訓的教員,為國防體協各省市航空俱樂部培訓過滑翔教練,後又進入國家滑翔隊,執行航空表演和參加創紀錄飛行,多次打破和創造女子國家滑翔紀錄,是中國滑翔界的知名飛行員。其先生董祥,是新中國第一期滑翔員,後任天津航空運動學校校長。 1987年夫婦定居澳大利亞,如今雖兩人年事已過古稀,但飛行情結依舊,對飛行充滿激情,該文是他們珠聯璧合的一篇創作。
我抓住了一朵雲,那是一朵淡積雲。借助這朵雲,我以接近世界紀錄的成績,打破了一項女子單座100公里三角航線競速滑翔的全國紀錄。
1980年6月3日,午後一點多鐘,在中國河南省安陽市南端的上空,開始出現了幾絲棉絮狀的白雲,發展很迅速,不一會兒便集成一朵淡積雲。根據經驗,這是熱力上升氣流產生的象怔,我立即大叫了一聲:積雲出現了!
喊聲驚醒了所有待命飛行的滑翔運動員,他(她)們有的倚在機庫門上,有的躺在機翼下,正養精畜銳,佯睡打盹兒……我卻像個打更的孤雁,一點睏意也沒有,時時將目光投向萬里無雲的碧空,搜尋著,期待著上升氣流的產生。我的心不平靜,我比任何人都焦急,因為……
我遠離了溫暖的窩,捨棄了兒子和丈夫,隻身應邀參加滑翔創紀錄比賽,來到安陽滑翔學校,這個我曾付出青春歲月十個春秋的母校,已整整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我和這些人之間,有著技術上的差距。那是自66年調離國家隊之後,76年才重返藍天。滑翔恢復後的幾年裡,我在地方做教練,成天飛的是雙座初級滑翔教練機;而他們飛的是高級滑翔機。的情況,國家體委專門為創紀錄飛行,從西德進口了五架全玻璃鋼單座高級滑翔機“寧波斯-3”,兩架雙座“嘉納斯”和“阿斯塔”,還有一架動力滑翔機。這些國寶都放在了安陽。他們早己飛熟,性能業已掌握,創紀錄對他們而言,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而我則需從跟機開始,熟悉這些世界最先進的機種。不過,我很快適應了滑翔機的特性,三個月的練習飛行,技術差距基本消除。就是說,我追上了國家隊這些老手,創紀錄比賽也成竹在胸了。六月份是氣流產生的季節,競賽的時刻到了,我怎能不焦急!
我和他(她)們比試高低,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自認他們是無法較量的。那就是我掌握了一個密秘公式。即“如何使用不同氣流時的最佳速度”翱翔理論公式。這個公式來之不易,是一個人為我嘔心瀝血日夜兼剛剛剛研究出來的。這個人就是我的教練,摯友,情人,終生伴侶,生死與共的他。
一聽說我將奔赴安陽去創紀錄飛行,他先是心神不安了一陣子。戀愛八年離別之苦,彷如昨日。再度分離,已一日不捨。人啊,說愛你容易,真愛你很難,關鍵時刻方顯真情。他用愛的真誠,戰勝了私念,為了我,為了我多年的理想,毅然決定放我飛出窩!
為了叫我飛得美,飛出漂亮,他著手鑽研理論。拾起57年波蘭專家尤拉留下的滑翔基礎理論,決心計算出一條實用公式。好讓我在翱翔創紀錄時,有理論根據而不是盲目使用速度,功敗一潰。(順便說,他的數學是有天分的,這種天分遣傳了兒子,兒子才有今日令人驕傲的成就;從另一個角度說,兩年後(82年)西德滑翔界到中國講學,所傳授的公式,正是他教我運用過的公式,借助這一公式,我創出比男子紀錄還高的國家紀錄。)
比賽前,人們納悶我在房裡不出屋,不娛樂,除了吃飯和鍛煉,總是一個人悶頭寫寫算算幹什麼?有一個姓程的男運動員,常給我送來信,有一次他送信到我宿舍,皺著眉頭地問我:“每次都是這麼厚,裡邊都寫些啥?”他的意思是,老夫老妻的,還會有那麼多情話說嗎?我用一笑答之。他哪裡知道,那封封厚信裡,都是數學語言呢!在千里之外的那一邊,也有人問及他:“你一天到晚不吃不喝在算什麼呀!”他無時間解釋。後來,新華社廣播的體育新聞,那條喜人的消息一傳出,人們才明白,原來,當初他是為了她在廢寢忘食!
言歸正傳。淡積雲的出現,引起一陣騷亂。指揮員一面命牽引飛機先起飛去調查氣流情況,一面下令將滑翔機從機庫推至起機線。驕陽似火,酷熱難擋。從機庫至起機線,有幾百米的距離。四人推一架滑翔機(每架有三個學員幫助推),人人大汗淋淋。年已四十出頭的我,仍和小年青們一樣比著推。俗語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三個月來的苦練,就要一展雌雄了,重任在身,我哪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推著我的“寧波斯-3”,那光滑如鏡一塵不染的乳白機翼上,射出刺眼的光芒。這是我在人們午休時,打上光臘,一群遍擦亮的。它是我的武裝,是我注入情感,投以愛心,視如寶貝的東西,我常默默地稱它:“我的愛!”
牽引飛機空中調查完畢,向塔台報告“氣流已經產生”,並在著陸後直接滑向起飛跑道準備牽引滑翔機起飛。
當天的比賽項目是100公里三角航線競速。裁判長宣布放飛兩批,第一批放飛四架次,第一架次是男子單座,國家隊一號選手H,(讀者如記得,他就是那個64年同我迫降在一起的人)。第二架次也是男子單座,運動員程XX(送信人),第三架次是女子單座,是我(代號33);第四架次是女子雙座,由國家隊的“茹”(56年跳傘時我的同班夥伴)和北京隊的“英”(後起之秀)。第二批放飛兩架次,一架次是男子單座劉XX(英之丈夫,後任國家體委要職);另一架次是男子雙座閻和魏,二人皆為國家隊員。(文章未完,待續……)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布里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