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生畢業後,我一個人來到北方那座大都市找工作。那裡盛滿了我的希望和夢想,我想在那座陌生的城市里,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那片天空,曾經在我心裡描摹了一遍又一遍,那片天空:澄淨、蔚藍!
可是,現實很快將我的夢想擊得粉碎。在這座大城市里,我一個無錢無背景剛畢業的窮學生,憑著一腔熱血,自以為讀了不少書,很快就會有我的用武之地。可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這裡的人才比比皆是,像我學的這種專業和條件,在這裡更是多如牛毛,根本沒有什麼驕傲的資本。很快,兜裡的那幾個錢已所剩無幾,最後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為了生存,我放下身段,在路口發傳單,一天有15塊錢的收入。口渴了,連一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在這座城市里,我還干過快遞員、餐廳傳菜工、售貨員、搬運工……口袋裡曾經只剩下2塊錢,一天都沒吃飯。夜裡,我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睡在只能容下一個人床輔的空間裡,淚水一次次滑過面頰……
母親幾乎每天都給我打一個電話,詢問我工作找到沒有。看的出,母親心裡也很著急。母親每次打電話,末了總是叮囑一句:“孩子,一把傘依舊漏,如果身邊再有把傘,就好了,兩把傘,就能遮風擋雨了。”開始,我不明就理,哀歎道:“媽,現在我身上的錢買一把傘都困難,哪還有錢買兩把傘?”不過,母親每次和我通電話,依舊叮囑的還是那句話:“一把傘,依舊漏。”
我常想,在母親的心裡,為什麼始終裝著兩把傘呢?半年後,我打電話告訴母親:“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女孩很漂亮,是我理想中的女孩,她也是‘北漂’,現在,我們倆每天一起去找工作,晚上一起回到地下室。”母親聽了,仿佛心中一塊石頭重重落了地。她欣喜地說:“這下我就放心了,雖然在外很辛苦,但畢竟你有兩把傘了,能遮風擋雨了!”
母親的話,讓我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原來母親一直擔心我一個人在外孤單、無助。一個人就是一把傘,再結實,也漏雨;兩個人,兩把傘,就能相互依偎、相互體貼、相互幫助了。不知怎地,自從有了另一把“傘”,我的生活狀況很快有了改變。不久,我在一家電子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女孩子也在一家房地產公司找到一份做文案的工作。生活穩定了,我們的日子過得也漸漸有了一絲明媚和錦繡。我不再為買一瓶礦泉水都感到困難了,我常常和女孩子走在大街上,一人一筒冰激淩,邊吃邊逛。燦爛的笑容,在我們的臉上蕩漾。看得出,一筒冰激淩,女孩子就已感到很幸福、很知足了。
三年後,我倆貸款在六環買了一套20平米的二手房。在這座城市里,我們終於走出地下室,有了一個自己的小窩。在屋子裡,我們瘋了似的,又跳又唱,我們喜極而泣。
春節的時候,我帶女孩子一起回家。母親見了女孩子,拉著女孩子的手,興奮地一個勁說:“好!好!這下我放心了!”女孩子紅著臉,只是輕輕地阿姨、阿姨地叫著。那情景,仿佛連空氣都融化了。那些天,我感到母親一下子年輕了許多,邊在廚房裡忙碌,邊哼著家鄉的小調,好像她也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離開家時,母親送給我和女孩子一人一把傘。母親叮囑道:“出門在外不容易,一把傘,依舊漏;兩把傘,才能遮風擋雨!你們倆可千萬不能丟了手中的傘,讓另一把傘漏雨啊!”女孩子望著母親,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花,那一刻,她似乎讀懂了母親心,她接過雨傘,挽著我的胳膊,緊緊地依偎著我,甜甜地說道:“媽,您放心吧,我會一輩子記住您的話,一把傘,依舊漏;兩把傘,才能遮風擋雨!”母親走上一步,張開雙臂,將我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我們記住了母親說得話:一把傘,依舊漏;兩把傘,才能遮風擋雨!我們懂得了這樣一個樸素的道理,生活中,哪怕再苦、再累,一把傘,依舊漏;兩把傘,才能遮風擋雨。
作者現居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