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盼如
| 從前孔老夫子有句話:‘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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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孔老夫子有句話:‘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用在我身上,大致八九不離十;下廚這件事,大概就是眾多的鄙事之一。
小時候,咱出身貧寒卑微,父母生養眾多,逢年過節,肯定忙不過來,要孩子們幫手,想逃也逃不過。我屬於乖乖牌,七、八歲大開始負責生火起爐;上世紀的50、60年代,家住在台灣的紅泥台地上,用的是就地取材做成的簡易紅泥火爐,燒的是政府配給的煤炭,在院子裏一個稍微避風的角落就得幹起活來。我這個小男生,生性就愛玩火,生火起爐,其樂融融。爐火預備好了,母親把要蒸的年糕、要煮的粽子、要燜的臘味飯等等拿來上爐,我還得守在爐火邊搖著扇子朝爐門裏搧風,維持煤爐的火力;時不時還得端鍋下爐,朝爐面添加煤炭;玩悶了,就在爐底偷烤番薯吃。現在的父母,肯定不給孩子玩火,也不讓孩子做端鍋下爐的危險動作,幸福生活裏缺乏磨練;咱們那個貧乏的年代,大部份孩子年紀小小都得動手動腳幹活,有些人就養成了藝高人膽大的本領。話說重頭,咱因此學到的烹飪的第一門功課,叫做控制火候。
當然,咱學烹飪的第一位老師,非母親大人莫屬,年節食品像年糕、香腸、臘肉、元宵、粽子、月餅、臘八粥之類的東西,或是土法製作腐乳、豆豉、醪糟之類的玩意兒,這些師從母親學來的手藝,到如今大致還記得。後來的師傅,就不乏左鄰右舍、東村西坊的王伯、李叔、張媽、邱娘、黃姨等這些人了,不是串門子就是挨家過戶到別人府上打牙祭的時候,也偷師或口頭交流搞來了許多手藝,像北京水餃、南京板鴨、山東大饅頭、山西貓耳朵、河南火燒、陝西鍋盔、四川抄手、湖南榨菜肉絲麵等等。
初一那年,讀書不錯,巧逢全國大露營,全校分到兩個名額,女班導(班主任)徐老師特別推薦,把其中一個名額給了咱,我說家窮沒錢參加,那年頭的老師可真是好心得不得了,馬上自掏腰包,獎勵我參加了。營帳裏一群毛頭小伙子,大概是成份太好,所謂‘君子遠庖廚也’,要不就是堂堂男子漢羞於幹女人活,沒幾個懂得煮飯做菜的,但是每天的三餐總得要解決;咱就在‘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情況下,臨時上陣,負起我那個營帳九口人吃飯的責任來,家裏、村子裡學來的一些手藝,用簡易的戶外炊事工具,胡亂在野外使弄起來,一個禮拜下來,也落得個皆大歡喜,各個都滿滿足足地回家去了。至今想起,徐老師秀麗的臉龐和大方的愛心,總讓我緬懷感恩不已。
上了大學,兄長跑船去了,學的是廚工,沒幾年也升為大廚了,每逢回家渡假,總做幾個拿手好菜,咱又得到了一些偷師手藝的機會,同時學習掌握到了一些烹飪配料的基本原理;跟同學出外吃飯,也就學會研究人家怎樣烹調的學問,然後心領神會,懂得了一些品嚐美食的訣竅。服兵役期間,營裡、旅裏我所負責的業務,包括伙房、養豬、種菜;當時軍中的伙食兵,往往是知識程度最低下的一群,包括文盲,咱卻看他們最淳樸、最古錐(台灣話最可愛),從他們身上學到許多煮食、養豬、種菜的本領;套上孔老夫子的話改頭換面說來,就是習廚學稼為圃‘吾不如少廚、吾不如少農、吾不如少圃’,他們這群伙食兵都成了我的手藝師傅了。
後來參加工作了,咱跑到一所濱海小鎮的高中任教職,一群宿舍裏年輕的單身教師,嫌各自煮食挺麻煩的,就共同商議聯合開伙,排班輪流負責採買、洗菜、切菜、烹飪、洗碗、清潔等不同的工作。我當時大概是以前偷師有功,稍富烹飪經驗,加上自命為‘生活大師’,講究品味,輪到我下廚,難免費盡一些心思調理,順便當作一門創作藝術來發揮,沒多久,‘大廚’之名便不脛而走;後來大夥兒吃上癮來,更專排我負責採買、烹飪好顯露手藝,他們洗菜、切菜、洗碗、清潔倒挺輕鬆的。當時學生班聯會搞園遊會籌款,咱這個班導帶領自家學生教他們包台灣‘熱肉粽’的手藝,到一位同學的家裏用一米直徑的大灶烹煮,結果園遊會熱賣賺了最大的一筆,相對有許多班級還虧了本,咱的學生們可樂翻了天。
數年後咱轉來轉去,到了另一所高中任教,仍孑然一身,住在單身宿舍裏,閒來還是過著自命為‘生活大師’的日子,課餘偶爾玩些工夫菜的手藝自娛自樂,香味飄過辦公室,許多有家庭的女同事正為一日三餐煩惱著,嚐過我的秘製香酥鴨、紅燜牛腩,紛紛索要食譜請教做法,我都傾囊相授,讓別人的老公吃得滿足、孩子嚐得開心,一家幸福美滿,何樂而不為?
等到三十好幾,咱結婚移民來澳洲了,也有了孩子,‘生活大師’走了樣,變成了十項全能的‘楊傳廣’(台灣最傑出的運動員),忙上班、搞家務、做花園給全包了,要跳得更高(曬衣架晾衫)、跑得更快(下班加班後坐公交車趕回家做晚飯)、投得更遠(扔尿片推垃圾桶),果真應了當兵時的流行話,‘除了生孩子不會,什麼不會?’可以想像得出,45分鐘要從煮飯、洗菜、切菜…全包搞出一桌晚餐,就像打仗一樣,全是‘快’餐,手藝自然不靈了,也肯定沒什麼工夫菜可言,填飽肚子就已經大快人心了!這時方體會出當年那些有家庭的女同事所煩惱難為的,如今咱堂堂男子漢和她們婦道人家也如出一轍。
一轉眼20多年都過去了,咱早從新移民變成了‘老’移民,還是得為一日三餐忙乎著,同時也見慣了許多在餐館打過工的朋友們,到處高手如雲,烹飪這門手藝對我來說,真的輪不到我顯山露水,況且生活裏也沒這個閒情逸致,大抵臨到退休之年,孩子也上了大學,屆時再重拾烹飪之樂吧!
咱倒也不是埋怨澳洲的生活,也不是惋惜將烹飪的手藝擱下了,少了烹飪之樂;只是當前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責任未了。信了耶穌,從聖經裏讀到耶穌的媽媽馬利亞懷著耶穌的時候,她唱道:“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因為他顧念他使女(註:指馬利亞)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路46:46-48)我拿來自勉,我當前也果真靈裡以上帝我的救主為樂,因為祂真的顧念我這位像奴僕一樣的卑微人(眼前正職和菲傭沒兩樣),與我相處過的人都知道,我還不是工作、生活得開開心心的!心底有時暗忖:‘馬利亞多慘,年紀輕輕還未過門就得一生背負起未婚懷孕的羞恥(註:因為她從聖靈感孕懷了耶穌),後來又很早做了寡婦,當自己的大兒子耶穌30來歲尚未討房媳婦,一生正正派派為人也從沒犯過罪,卻要親眼看著他給別人白白冤枉,慘死在十字架上,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景況,我們能理解嗎?我們的經歷有馬利亞那麼差麼?’然而我們這些因信耶穌而得救的人,因為明白耶穌是神的兒子要為萬人死成拯救,才真正體會出了為什麼萬代都要稱馬利亞為有福,但這絕對是一般人所難以理解的。
唐代平民詩人白居易有首小詩,膾炙人口,他吟唱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那種冬夜邀鄰舍共飲,平易近人、親切可溫的感覺,餘味無窮。我幼時生火起爐的紅泥火爐,可能沒有白居易的紅泥小火爐那麼雅緻,但是朋友們若是對認識耶穌有興趣,咱願意百忙中破格對待,重拾幾許‘少也賤多能鄙事’時習來的手藝,用像白居易一樣的心情,在這冬日邀您共享烹飪之樂,嚐“鮮”——魚羊美食,包括‘得人如得魚,認識主羔羊’!因為,“我們原是他(註:指上帝)的手藝(NIV新國際版譯法,手中精貴的藝品),在耶穌基督裏造成的。”(弗2:10)願咱的手藝可以幫助您認識上帝手藝中的您自己。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悉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