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泥小火爐說起

作者:盼如

從前孔老夫子有句話:‘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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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孔老夫子有句話:‘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用在我身上,大致八九不離十;下廚這件事,大概就是眾多的鄙事之一。

    小時候,咱出身貧寒卑微,父母生養眾多,逢年過節,肯定忙不過來,要孩子們幫手,想逃也逃不過。我屬於乖乖牌,七、八歲大開始負責生火起爐;上世紀的50、60年代,家住在台灣的紅泥台地上,用的是就地取材做成的簡易紅泥火爐,燒的是政府配給的煤炭,在院子裏一個稍微避風的角落就得幹起活來。我這個小男生,生性就愛玩火,生火起爐,其樂融融。爐火預備好了,母親把要蒸的年糕、要煮的粽子、要燜的臘味飯等等拿來上爐,我還得守在爐火邊搖著扇子朝爐門裏搧風,維持煤爐的火力;時不時還得端鍋下爐,朝爐面添加煤炭;玩悶了,就在爐底偷烤番薯吃。現在的父母,肯定不給孩子玩火,也不讓孩子做端鍋下爐的危險動作,幸福生活裏缺乏磨練;咱們那個貧乏的年代,大部份孩子年紀小小都得動手動腳幹活,有些人就養成了藝高人膽大的本領。話說重頭,咱因此學到的烹飪的第一門功課,叫做控制火候。

    當然,咱學烹飪的第一位老師,非母親大人莫屬,年節食品像年糕、香腸、臘肉、元宵、粽子、月餅、臘八粥之類的東西,或是土法製作腐乳、豆豉、醪糟之類的玩意兒,這些師從母親學來的手藝,到如今大致還記得。後來的師傅,就不乏左鄰右舍、東村西坊的王伯、李叔、張媽、邱娘、黃姨等這些人了,不是串門子就是挨家過戶到別人府上打牙祭的時候,也偷師或口頭交流搞來了許多手藝,像北京水餃、南京板鴨、山東大饅頭、山西貓耳朵、河南火燒、陝西鍋盔、四川抄手、湖南榨菜肉絲麵等等。

    初一那年,讀書不錯,巧逢全國大露營,全校分到兩個名額,女班導(班主任)徐老師特別推薦,把其中一個名額給了咱,我說家窮沒錢參加,那年頭的老師可真是好心得不得了,馬上自掏腰包,獎勵我參加了。營帳裏一群毛頭小伙子,大概是成份太好,所謂‘君子遠庖廚也’,要不就是堂堂男子漢羞於幹女人活,沒幾個懂得煮飯做菜的,但是每天的三餐總得要解決;咱就在‘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情況下,臨時上陣,負起我那個營帳九口人吃飯的責任來,家裏、村子裡學來的一些手藝,用簡易的戶外炊事工具,胡亂在野外使弄起來,一個禮拜下來,也落得個皆大歡喜,各個都滿滿足足地回家去了。至今想起,徐老師秀麗的臉龐和大方的愛心,總讓我緬懷感恩不已。

    上了大學,兄長跑船去了,學的是廚工,沒幾年也升為大廚了,每逢回家渡假,總做幾個拿手好菜,咱又得到了一些偷師手藝的機會,同時學習掌握到了一些烹飪配料的基本原理;跟同學出外吃飯,也就學會研究人家怎樣烹調的學問,然後心領神會,懂得了一些品嚐美食的訣竅。服兵役期間,營裡、旅裏我所負責的業務,包括伙房、養豬、種菜;當時軍中的伙食兵,往往是知識程度最低下的一群,包括文盲,咱卻看他們最淳樸、最古錐(台灣話最可愛),從他們身上學到許多煮食、養豬、種菜的本領;套上孔老夫子的話改頭換面說來,就是習廚學稼為圃‘吾不如少廚、吾不如少農、吾不如少圃’,他們這群伙食兵都成了我的手藝師傅了。

    後來參加工作了,咱跑到一所濱海小鎮的高中任教職,一群宿舍裏年輕的單身教師,嫌各自煮食挺麻煩的,就共同商議聯合開伙,排班輪流負責採買、洗菜、切菜、烹飪、洗碗、清潔等不同的工作。我當時大概是以前偷師有功,稍富烹飪經驗,加上自命為‘生活大師’,講究品味,輪到我下廚,難免費盡一些心思調理,順便當作一門創作藝術來發揮,沒多久,‘大廚’之名便不脛而走;後來大夥兒吃上癮來,更專排我負責採買、烹飪好顯露手藝,他們洗菜、切菜、洗碗、清潔倒挺輕鬆的。當時學生班聯會搞園遊會籌款,咱這個班導帶領自家學生教他們包台灣‘熱肉粽’的手藝,到一位同學的家裏用一米直徑的大灶烹煮,結果園遊會熱賣賺了最大的一筆,相對有許多班級還虧了本,咱的學生們可樂翻了天。

    數年後咱轉來轉去,到了另一所高中任教,仍孑然一身,住在單身宿舍裏,閒來還是過著自命為‘生活大師’的日子,課餘偶爾玩些工夫菜的手藝自娛自樂,香味飄過辦公室,許多有家庭的女同事正為一日三餐煩惱著,嚐過我的秘製香酥鴨、紅燜牛腩,紛紛索要食譜請教做法,我都傾囊相授,讓別人的老公吃得滿足、孩子嚐得開心,一家幸福美滿,何樂而不為?

    等到三十好幾,咱結婚移民來澳洲了,也有了孩子,‘生活大師’走了樣,變成了十項全能的‘楊傳廣’(台灣最傑出的運動員),忙上班、搞家務、做花園給全包了,要跳得更高(曬衣架晾衫)、跑得更快(下班加班後坐公交車趕回家做晚飯)、投得更遠(扔尿片推垃圾桶),果真應了當兵時的流行話,‘除了生孩子不會,什麼不會?’可以想像得出,45分鐘要從煮飯、洗菜、切菜…全包搞出一桌晚餐,就像打仗一樣,全是‘快’餐,手藝自然不靈了,也肯定沒什麼工夫菜可言,填飽肚子就已經大快人心了!這時方體會出當年那些有家庭的女同事所煩惱難為的,如今咱堂堂男子漢和她們婦道人家也如出一轍。

    一轉眼20多年都過去了,咱早從新移民變成了‘老’移民,還是得為一日三餐忙乎著,同時也見慣了許多在餐館打過工的朋友們,到處高手如雲,烹飪這門手藝對我來說,真的輪不到我顯山露水,況且生活裏也沒這個閒情逸致,大抵臨到退休之年,孩子也上了大學,屆時再重拾烹飪之樂吧!

    咱倒也不是埋怨澳洲的生活,也不是惋惜將烹飪的手藝擱下了,少了烹飪之樂;只是當前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責任未了。信了耶穌,從聖經裏讀到耶穌的媽媽馬利亞懷著耶穌的時候,她唱道:“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因為他顧念他使女(註:指馬利亞)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路46:46-48)我拿來自勉,我當前也果真靈裡以上帝我的救主為樂,因為祂真的顧念我這位像奴僕一樣的卑微人(眼前正職和菲傭沒兩樣),與我相處過的人都知道,我還不是工作、生活得開開心心的!心底有時暗忖:‘馬利亞多慘,年紀輕輕還未過門就得一生背負起未婚懷孕的羞恥(註:因為她從聖靈感孕懷了耶穌),後來又很早做了寡婦,當自己的大兒子耶穌30來歲尚未討房媳婦,一生正正派派為人也從沒犯過罪,卻要親眼看著他給別人白白冤枉,慘死在十字架上,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景況,我們能理解嗎?我們的經歷有馬利亞那麼差麼?’然而我們這些因信耶穌而得救的人,因為明白耶穌是神的兒子要為萬人死成拯救,才真正體會出了為什麼萬代都要稱馬利亞為有福,但這絕對是一般人所難以理解的。

   唐代平民詩人白居易有首小詩,膾炙人口,他吟唱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那種冬夜邀鄰舍共飲,平易近人、親切可溫的感覺,餘味無窮。我幼時生火起爐的紅泥火爐,可能沒有白居易的紅泥小火爐那麼雅緻,但是朋友們若是對認識耶穌有興趣,咱願意百忙中破格對待,重拾幾許‘少也賤多能鄙事’時習來的手藝,用像白居易一樣的心情,在這冬日邀您共享烹飪之樂,嚐“鮮”——魚羊美食,包括‘得人如得魚,認識主羔羊’!因為,“我們原是他(註:指上帝)的手藝(NIV新國際版譯法,手中精貴的藝品),在耶穌基督裏造成的。”(弗2:10)願咱的手藝可以幫助您認識上帝手藝中的您自己。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悉尼

人中英豪道格逖將軍(下)

作者:盼如

 一位澳洲二戰老兵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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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上集:道氏新遭喪女之痛,1941年冬天,率部駐守敘利亞境內黑門山下,聖誕節深入連排探望士兵,安定他們所關切發生在家鄉的大事,就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了,日軍入侵的腳步已在澳洲北部國門前蹀躞。

保家衛國抗擊日敵

    澳洲政府改弦更張,將志願軍調返澳洲,道氏晉升為23旅旅長,同時出任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戰區司令,防禦國土前門。他要迅速重組部隊,整軍訓練備戰,完成部署,大量的工作讓他席不暇暖,自從回到澳洲,連返家探親的日子都不允許,足見戰情之緊急。直到1942年5月30日,他才在和家庭分隔兩年半後,第一次拿到十天的返鄉假,跟妻子會面。7月30日,他戰區司令部所在的駐地達爾文遭日機瘋狂轟炸,澳洲國土第一次被戰火波及,他下令打響第一槍,部隊的防空砲火和日軍機面對面交鋒。8月中,新幾內亞戰場的苛刻打山道(Kokoda Track)戰役展開。

    當對付日軍的苛刻打血戰的末期,道氏臨危受命,奉派接任老兵龐所在21旅旅長之職,執掌戰符。那又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因為當時龐的同袍們經歷苛刻打山道血戰,傷亡過半,自己的老長官又被撤換,心中極其忿忿不平,而且陣前易帥,乃兵家大忌。道氏既要執行上級的命令,且要安撫軍心,若非他戰將的鋼鐵意志,和曾為教師的溫柔愛心,倚靠上帝加添的力量,乃毅然扛起重責大任,領軍奮勇向前。21旅前人事官回憶:“他的驚人風範,對全旅軍官士兵的傾心關注,他的明晰、耐性、公道……再次將全旅焊成一支戰鬥鐵軍!”

    當時道氏連一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要立即重整部署殘旅,重振軍心,堅固信心,因為最高司令部已下令,火速投入新幾內亞北部對日軍灘頭堡的佈拏-混蛋灘大戰役(Battle of Buna-Gona)的攻擊行動。道氏奉命要兩線作戰,下令老兵龐所在的2/27營擔任尖鋒打擊部隊,在另一側翼營(2/16營)的佯攻和一預備隊(2/14營)的支援下,主攻混蛋灘傳教亭(Mission Station);自己則率旅部和39營對殺拏難打路(Sanananda Road)進行打擊後,回頭掃蕩傳教亭。經歷三週浴血奮戰,道氏部隊以一當十,全殲日寇,攻陷他們的司令部,拿下混蛋灘頭,渡過1942年的聖誕節。這是一場極其血腥的戰役,道氏全旅的63名軍官和879名士兵,僅餘214人被空運出戰場,包括老兵龐。戰場上道氏即已感染極嚴重的瘧疾,但他堅持看到所有後送的士兵得到照料治療後,才接受回澳住院的安排。龐的班長愛德華茲回憶說:“你不能不對這硬朗傢伙印象深刻,真是一等一的戰士、一等一的男子漢!”

重新上路直到勝利

    道氏養病的日子極其短暫,當他迫不及待回到駐紮在昆士蘭北部的21旅司令部時,僅剩下一名運輸軍官(請假時道氏還得自兼其職),有段時間2/27營裡也只有老兵龐一人,因為大部分傷員還在醫院和療養院中接受治療。當傷員返部,許多剛中學畢業的志願軍新兵補充足缺額的兵員,道氏籌組建立了澳洲第一座叢林作戰訓練中心,將21旅打造成澳洲第一支叢林作戰部隊,和美軍503空降團並肩訓練。訓練完成,1943年9月,道氏的21旅就和友軍一起投入新幾內亞戰場,對日軍進行追擊。

    最負盛名的蘢茸脊崚(Shaggy Ridge)之戰——曾是坎培拉澳洲戰爭紀念館最吸引遊客駐足的三維擺設之一,此時開打了;事蹟緣起於老兵龐率領的一支土著補給隊,運送彈藥時被日軍狙擊開始,隨後龐所在的2/27營奉命在僅能一人通過彷若剃刀背的陡峭山脊崚線上,對日軍居高臨下的碉堡陣地發動突襲。道氏當時為了鼓舞士氣,曾冒著危險加入第一線攻擊排,參與首攻,並蒐集上頭所面對戰況的第一手資料。若非他後來在偵察中滑落脊崚導致足踝骨裂,後送野戰醫院,他還決心參加第二波攻擊。那種身先士卒的精神,充分在道氏身上彰顯。最終在1944年初,澳軍終於奪下蘢茸脊崚,打通了進襲新幾內亞中北部海岸日軍據點的路徑。

    當太平洋戰場盟軍漸佔優勢的時候,21旅在布里斯本郊外進行了重整改裝訓練,準備在躍島戰略的反攻中,從事兩棲登陸作戰。改訓之前,道氏曾出任了盟軍高級軍官兩棲登陸戰觀摩團的司令,親自見證澳美聯軍在沫若汰島(Morotai,今印尼北疆近菲律賓南部一島)的登陸作戰,作為培訓部隊的參考,道氏教師和副校長的背景,從來在部隊作戰訓練上能一展長才。道氏有豐富的與盟軍合作的經驗,充分參與了澳軍總部和美軍總部間的參謀作業,策劃了在婆羅洲巴厘巴板(Balikpapan)澳美軍的聯合兩棲登陸作戰計劃。

    1945年7月1日,道氏率21旅作為右翼,隨同澳軍第7師與美國聯軍在巴厘巴板北岸搶灘登陸。甫越過沙灘,他就現身在2/14營某連的正面指揮作戰,日軍的機槍子彈正擊中他藏身於後的椰子樹上;此時,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司令麥克阿瑟將軍帶著隨從也跨過沙灘,正迎面而來,伸手招呼他說:“唔,旅長,好久不見,事情辦得好嗎?”“辦得不錯,長官,所有初步的目標都給拿下了!”敵人的機槍子彈從兩人身旁橫飛而過,道氏立即命令周圍所有的輕武器壓制敵火,他有責任不讓麥克阿瑟暴險。“長官,我認為我倆最好伏下!”老麥直望著道氏,說:“他們傷不了我倆!”身子挺得筆直,好像在閱兵場上。好在2/14營的戰士奮勇攻擊並拿下了日軍據點,解除了危機,然後麥克阿瑟不慌不忙,氣定神閒地離開了火線。這場聯合登陸作戰極其成功,日軍傷亡慘重,節節敗退。

    原子彈終結了日軍侵略的野心。1945年9月2日,道將軍在巴厘巴板向全旅戰士發佈二戰勝利信息,除了歷數21旅五年間參與諸多戰役已名留青史外,嘉勉他們忠誠的袍澤精神陶鑄了諸營隊的生命;他更以宏觀而前瞻的視野,惕厲官士兵重返平民生活可預見的未來。他說:“吾人務必要看到,每個澳洲人——無論他是退伍軍人與否——即時成為喜樂有用的公民,就得務盡其力,掃除當前存在於澳洲人民各界間的嫉妒之心和不信任感,惟有做成此事,吾人方可宣稱擁有一個真實的國家精神,吾人足以盼望達致充分就業和全民保障,此乃吾人之理想。”他關懷為國捐軀同僚的親屬:“吾人絕不允許吾國忘卻不得與吾人同歸的袍澤們所遺下的孤兒寡婦;假使壯士早知會一去不復還,他們必問其國家一事——他們的妻小們何嘗願見壯士歸不得。”他留意下屬戰後的福祉:“吾誠心至盼,爾輩返鄉後於社區中重建一己少遇困難,你跟你的家人因你為澳洲所犧牲的,可以得到公道的獎賞。”道氏以基督的心為心,視兵如子。日軍投降後,道氏奉命完成戰後的接收工作,曾出任今印尼蘇拉威西島首府馬卡薩的軍管總督。

戰後生涯

    道氏率部返國後,21旅卸甲解編,他的軍籍轉到後備軍官團。他再次重返教職,首先出任恩抹活動學校(Enmore Activity School)校長,這是一所正常課業與學習手藝並重的特殊學校,照顧因環境因素學習滯後的男孩,道氏卓越的氣度和訓練有素的資歷,讓他舉重若輕。他校長任內的傑出領導,讓他迅速晉升為新南威爾斯州倍嘉(Bega)地區的學校教育及人事督學。1950年代初期,他再次披甲加入聯邦後備部隊,出任後備第二師司令官少將師長,同時代表後備部隊成為澳洲軍委會的成員之一。當50年代中期核擴散的陰影下,新南威爾斯州政府決定設置民防部,擴大緊急救援處的職能,道氏被調離教育廳的工作,受委任為第一任民防部的指揮官。他憑藉豐富的軍旅經驗,參考部隊的動員準則,組織架構建立了民防部,一手主導部門、人員、功能、職掌、行動計劃、作業手冊等龐大工作,不僅成為澳洲其他州政府組建民防部的模仿對象,而且成為其他國家取經學習的榜樣。他出任該職,一直到1973年退休為止。

    1968年,他因為在服務戰時退伍軍人和社區工作上的傑出表現,被英女皇冊封為爵士。作為悉尼大學的傑出校友,他的榮銜還包括出任悉尼大學上議院的上議員20年,副校長8年,1976年,被該大學授予榮譽法學博士學位。當時的讚辭是這樣說的:“……伊文先生的特有品質:有一顆溫暖關懷他人及其周遭處境的心;按常理處事;具有一種持久的信念——就是每個人按其意願都會對清晰而耐心的解釋有反應,並順其天性產生出一種共鳴……”,充分道出了道氏對他人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基督徒“愛人如己”的高貴情懷。老兵龐氏的夫人就對照顧者陽伯見證說:“道將軍晚年在街上如果碰到他以前的部屬,沒有一個他叫不出他們的教名(Christian name)的。”悉尼大學校內曾有所伊文道格逖美術館,就是紀念他的,他的名字常常和純藝術聯繫在一起。

尾聲

    1998年三月,道氏與世長辭,息勞回到天家。他的喪禮,在悉尼市政廳旁邊聖公會的聖安得烈大教堂舉行,超過五百人出席他的追思禮拜,其中至少兩百餘人是他二戰中與他共同出死入生的戰士僚屬,老兵龐也是其中之一。一代英豪,人中之龍,男兒陣中的勇士,這位出生於廢棄鉛銀礦村一個單親家庭的貧窮獨生孩子,看到了地底下財富有時而盡,卻抓住了天上的財寶信仰一生,如今終於安居在天了。他在世上曾行過允文允武的天路歷程,生命不斷向上提昇,足資吾人欽敬借鑒。他亦儒亦俠的一生,若按中國人的說法,也稱得上是“一代儒將”了。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悉尼

人中英豪道格逖將軍(上)

作者:盼如

照顧者陽伯最近從二戰老兵龐的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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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照顧者陽伯最近從二戰老兵龐的書房裡,發現一本有關他的長官——前志願軍步兵第7師21旅旅長,後晉升陸軍少將的伊文•道格逖爵士——的傳記,上面有道格逖給龐氏夫婦的親筆簽名,以及60位道氏部屬(也就是龐的戰友)的集體簽名,彌足珍貴。書名叫《人中英豪——道格逖》(DOUGHERTY——A great man amongmen),1979年出版,是獻給道氏軍旅生涯中所有與其共事的澳籍同胞們,當然老兵龐氏也與有榮焉。

龐夫人告訴陽伯,龐的父親與道格逖將軍也是舊識,當二戰前道氏還在阿麋谷(Armidale)一所學校擔任副校長的同時,他還兼任了當地國民軍(Citizen Military Forces)33營的營長,而龐的父親作為一戰退伍的後備軍人,自然成為了道氏他手下的資深中士班長。道將軍晚年定居悉尼南邊的莎麝蘭郡(Sutherland Shire),許多他的舊屬也搬來這裡居住,龐跟他的父親遷來此地,一住也超過六十年了,陽伯就是每逢週五去龐的府上照顧他的。

英雄不怕出生低

道氏1907年出生在大分水嶺(Great DividingRange)西側新英格蘭高地的鉛圍(Leadville)——一個19世紀廢棄的銀鉛礦場。他甫出世父母即離異,因從母姓,向來不知生父為誰。他母親從一間泥地、牆上糊滿悉尼郵報的破爛棚屋裡,將他撫養長大,立志教導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男兒。他家鄰近當地的聖公會教堂及僅有一名教師的迷你林野小學,讓他從小就認識到:當地下的財富從眼前遁離,天上的財寶卻觸手可及;而接受良好教育是窮孩子出頭的最好選擇。他的母親和那所小學唯一的老師馬挈先生都不能否認他的看法,信仰和教育決定了他的前程。

他從小就像以色列的君王大衛一樣,被母親訓練成一個勇敢的少年牧羊人。烈日艷陽下騎在無鞍的馬背上,一整天驅馳過山野,照顧他母親的38隻綿羊,除了要用戰斧劈砍樹枝嫩葉餵養羊群,還要時時對抗狐狸和澳洲大烏鴉,保護羊兒免受牠們的侵襲。在學校裡,即使他是馬挈先生眼裡聰慧的模範生,卻也是一個敢於拒絕接受老師不公道處罰、具男子氣概的小男孩(那個年代老師的權威甚至超過父母),讓馬挈不得不親自登門拜訪道太太深談了解詳情。從此以後,道格逖就成了小學裡的英雄。
亦文亦武儒俠兼備

道氏完成小學的學業後,就得遠離家門前去80多公里外的馬驥(Mudgee)讀中學,週末才能乘蒸汽火車再騎著馬返鄉,與母親共度週末,因此他青少年就養成了獨立自主的生活習慣。他中學的第一年就成績出類拔萃,原本可以讀完四年提前畢業,但是最後一年,一場幾乎令其癱瘓的嚴重風濕症,讓其中斷了學習,居家臥病在床九個月之久,醫生已經斷言復原無望,但憑著上帝的神蹟,他竟康復過來。早年影響他最大的,除了馬挈老師,就是馬驥中學的校長薛蘭德和副校長柯本,三人共同推薦道格逖申請當時悉尼大學悉尼師範學院(Sydney Teachers College)的獎學金,這個窮孩子終於成功地達成了他求學的願望。照顧者陽伯前去馬驥宣教的時候,特地去看了一看道氏就讀的中學。

當時的悉尼大學,有很多一戰後因參軍中止學習而再次復學的學生,所以校 園裡組織了悉尼大學軍訓團,週末進行軍事訓練。道氏此時加入了軍訓團,誰想到竟因而展開了他長達50餘年亦儒亦俠的軍旅生涯。他完成了師範學業,出任今天馬力圍(Marrickville)公立小學前身的初級技術學校教師,同時晚上繼續在悉尼大學經濟系攻讀學位,週末在軍訓團裡以少尉軍官的身份訓練青年軍,生活都在忙碌充實中度過。當他大學畢業奉派出任新州北部一所學校的教師,五年之間就被擢升為副校長,但隨後他執意調職到阿麋谷西區實驗學校任副校長,因為國民軍33營的總部在那裏,不致中斷他的軍旅服務。他從上尉連長做起,轉眼就晉升為33營的中校司令官。

初浴戰火洗禮的日子

歐戰爆發,澳洲組建了志願軍開赴海外戰場,道氏被徵召離開教職,出任第六步兵師2/2營副司令官,他是當時唯一一位編階中校的副司令(和營長司令官同一編階)。照理按他的編階,應該指揮一支部隊,他卻寧可以較高編階屈居副手,顯示出他為國效命不計較個人地位,基督徒謙卑的樣式。2/2營的訓練基地在巴勒斯坦,當時英軍很瞧不起澳洲鄉下佬,認為這群大老粗軍紀甚差,道氏憑其多年執教的經驗,用耶穌基督的愛心將一群大老粗訓練成鋼鐵隊伍。他的傑出表現,令他出乎意外地迅速被擢升為2/4營營長。他同樣以神的愛心、鐵的紀律訓練2/4營,並隨後在西部沙漠(今天的利比亞)的戰役中,他統領的這支鋼鐵隊伍,以迅捷行動在廣闊的戰線上,完成上級所交付的不可能的任務,大敗意大利軍,攻克班加西(Benghazi,今利比亞東部第一大城),成為當地的軍管總督。

當德軍入侵希臘的時候,他的部隊被調往希臘戰場。戰局急轉直下,他又被賦予完成不可能的負責斷後的任務,掩護盟軍後撤。他對部屬的愛心,是出了名的,甘冒生命危險,讓所有的士兵先上船,自己最後才登艦撤離。在克里特島的戰役中,他的部隊對德軍空降團發動反擊,造成重大傷亡,延遲了德軍對該島的佔領,盟軍得以有序地後撤。這次撤退,他再次表現出對士兵的愛惜,堅持最後一個登艦。

當部隊重返巴勒斯坦地的時候,他正納悶長久沒收到他妻子的家書,他的上級師長司令官麥凱意外召見他,告知他小女兒瑪嘉特在北悉尼盪鞦韆時不慎意外身亡,是他要求按下他妻子的郵件暫時未讓其知曉,待時機適當才告知。麥凱說:“你在希臘、克里特忙了好一陣,我想讓你在開羅休假一個禮拜。”當道氏確知瑪嘉特身亡的日子,正是他在希臘戰場被德國軍機掃射卻死裡逃生的同一天,不禁呼求上帝為什麼不讓他戰死沙場,好讓小女兒存活呢?“一個小小心靈悄悄飄落世間/再展天堂之翼飛向永恆終點/縱使我們才歡呼降生的新鮮/一個小小心靈”他詠嘆著一位澳洲詩人的詩句。那年冬天,他率領部隊前進到今天敘利亞境內的黑門山下,從事防禦任務,皚皚白雪覆蓋在綠嶺巔頂,冷靜了他喪女之痛的心,聖誕節他深入每一個連排的帳篷探望士兵,安定他們所關切的發生在家鄉的大事,就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了,日軍入侵的腳步已在澳洲北面國門前蹀躞。

(下集待續)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雪梨

相知互助利同心 同住共榮新天地

作者:盼如

飄洋過海在異國打天下,無論是移民或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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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在異國打天下,無論是移民或留學,是工作簽證討生活,挑戰從來就不小。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離開自己的親人;拜別知心的朋友,拜別一起成長的同學;或是為愛走天涯,或是縱橫織理想;其實真實遭遇的景況,難免百味雜陳,充滿艱辛與煎熬。到底誰是我的支持者呢?到底怎樣尋到一個新開始呢?

異國生涯,無論長期或短期,都是站在一個新起點上。以前本國的經歷,或許並非全然無用,然而海外風土人情和語言文化差異,自然有別,更何況思維處事和解決問題方式,頗有差異;如果全憑摸著石子過河,不僅激流急湍需要有技巧應付,要是河底盡是污泥腐物無石可摸,就可能深陷泥沼了。過來人的經驗,特別是尋找同文同種的華人,往往是避開惡水、勿闖禁區的救助指南。

華人來澳洲打天下,可以上溯到十九世紀中葉的淘金潮時代,那一代人和本國本族有極強的聯繫,回家娶親、告老還鄉、落葉歸根的觀念是主流,到第二、三代這現象仍非常普遍,所以華人七八十年間在澳洲的增長非常有限。二戰爆發,戰火延燒之故,流落到澳洲的華人突然多起來,物以類聚,他們在本地早期留下來的少數華人鄉親的幫助下,得以站穩腳跟,特別在某些華人專長的如餐飲、菜園、洗衣等行業裡,開出一片天。戰後雖然受制於白澳政策,但因為留學、依親、印尼排華、馬來歧華、星港與英聯邦交往較密切等種種緣故,華人移民來澳不絕如縷,跟既有的老僑互通有無,也透過少數一些同鄉會、同學會、宗教團體譬如教會之類定期的聚集,實際上也形成了澳洲社會中的華人關係網。相知、相識、相交,互助、互惠、互利,同心、同行、同住,共生、共長、共榮,華人在澳洲這塊新天地裡闖出了名堂,大城市裡的唐人街都有悠久的歷史即是明證。

上世紀70年代末,中南半島湧現的船民——其中過半為華裔,伴隨著白澳政策的終結,迎來了現代第一波華人移民潮,許多來自不同國家背景者在難民營、收留中心裡同生活、共患難,彼此相知相識結下深厚之交情。80年代初,中英有關香港前途的談判結果出爐,迎來第二波華人移民潮,大量港人擁擠前進入澳洲,不僅帶來人才和資金,而且其中具基督信仰者眾,各地教會就如雨後春筍般增長,也迎來澳洲華人社群第一次福音大復興。80年代中期,亞洲四小龍的經濟騰飛,造就了第三波華人移民潮,而台灣移民是其中的佼佼者。80年代末,中國改開後透過中澳特殊安排的教育協議,大量中國學生藉著學英文前進澳洲,也在眾所周知的原因下留了下來,這是第四波。隨後的二十餘年,在前面四波的基礎上所產生的疊浪效應,配合中國近年來的高速經濟增長和綜合國力的冒昇,簡直就形成了一波華人留學和移民的大潮,至今猶方興未艾;而其中許多移民已是來自大陸內地二、三線城市者。從華人社區語言現象即可看出,說普通話的華人早已超過了廣東話。

其實,澳洲華人社區因移民增多和來自的地區背景的多元化,面貌上已呈現極大的變化,不僅從過往大都會唐人街的集中式,跨越到遍地開花式,散佈於各個大都市角落中不同的華人聚居區,甚至連鄉間城鎮小埠也都有華人的身影。移民雖有前後之分,華僑也有所謂的老僑新僑,但要面對異地生活的挑戰卻是相同的,如何總結經驗,凝聚共識,針對各方面日漸增加不同的需求,華人社區眾人能彼此相互扶持,互助關懷,提供足夠滿足需求的服務嗎?既然已經飄洋過海,去國遠離故土,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大夥兒來到澳洲,聚首於斯必有上天巧妙安排,海外織夢一樣可以存有知己,人走天涯本族鄉親都是比鄰。我們不妨有如下思考:

1.姑不論我們來自何地何方、五湖四海,我們是否願意歸屬我們僑居的這塊新天地,形成澳華這麼一個新的群體意識?

2.作為澳洲多元社會的華人,族群意識與身份識別始終如影隨形,各個少數族裔都面臨同樣的處境;我們華人間該如何縮小分歧,擴大共識呢?

3.參與本地政治,謀求我們華裔的最大利益,我們夠團結同心嗎?我們夠有組織嗎?我們能像二戰後的希臘裔、意大利裔、黎巴嫩裔在主流政治團體中佔有一席之地,為自己民族發聲嗎?為何極少數的猶太人在世界各地卻能左右當地的政治呢?

4.本族文化語言和血緣本一脈相連,我們的中文學校除教授語文之外,可有深層次的認識,發掘文化中思想層面的精華、思維方式的獨特和固有傳統的價值觀?

5.世界極不完美,澳洲不盡美好,因罪惡沾染,社會問題孳生蔓延,毒賭黑遍布各角落,基於語言文化之障礙,我們華人社區可曾用心營建一個我們容易理解、相互連結的社會安全網?提供諸如心理輔導、家庭諮商、青少年活動、醫療諮詢、老年護理、殘障照顧、單親支持、戒賭戒毒、犯罪防治等社會服務?

6.我們的宗教團體,譬如像一些華人教會,在靈性工作上,對華人的需求看見了什麼?如何觸摸到同胞的心靈?如何敞開大門、走入人群大聲宣揚上帝之愛?如何跳出小房間裡的抱團取暖、自我中心式的思維、喃喃自語的祈禱?與人生命的交流相感、緊密關係的復合重建豈不本是上帝的心意?

咱們華人走透透跑天下,遍滿全球,不容否認,求生存的意志特強,討生活吃得了苦,現實裡謀求最大利益也計算得精準無比。然而老祖宗古聖先賢傳給我們的,“要計先計天下利”,“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所以華人在各地應該不是僅止於精於做生意,精於搞房地產或投資,也應該是熱衷於關愛同胞的安頓,道義上樂於彼此互助。我們過往在生活中就見過許多美好的例子,譬如90年前後的三五年間,當時許多中國留學生患難間彼此扶持,又得到許多老僑的幫助,在澳洲安頓下來。若說“計天下利”、“喻於義”,前面的幾點思考,出發點雖置一己之利於身外,其實過程是邁向一個競賽的終點,大大有利於我們每一個華人在澳洲的生活,更加邁進天朗日麗的澳大利亞(Advance Australia Fair澳洲國歌)。

但願咱們華人相知互助利同心,同住共榮新天地,誠如耶穌的大弟子使徒彼得在聖經中所寫下的:“你們在外族人中間要有良好的行為,這樣,他們雖然毀謗你們是作惡的人,但因為看見你們的好行為,就在神臨在(直譯)的日子讚頌神。”(彼得前書2章12節,新漢語譯本)即使我們可能在異鄉會遭遇到歧視的挑戰,也無畏於在上帝面前我們足以站立得穩,得到神與人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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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雪梨

混蛋滾蛋了!

作者:盼如

 ——一位澳洲二戰老兵參戰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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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滾蛋了!”(Gona’s gone!)這是龐的班長跟司令部通話爆出來的第一句話,時間是1942年12月1日。龐當年才廿歲,是衝鋒隊的軍號手,剛剛扯下那醜陋的日本旗,對著經歷戰火傷痕的十字架,看著班長透過無線電向上級通報。他站立的地方,叫做傳教亭(Mission Station),由幾間土著茅屋組成,是傳教士約翰�F奔迅(John Benson)所建立的;日軍登陸新幾內亞北岸的混蛋海灘(Gona Beach)建立灘頭堡以後,就把它作為指揮部,那掛在十字架上的日本旗真是夠褻瀆污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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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今年已經九十高齡了,患有老人癡呆症,照顧者陽伯為他提供暫顧服務也有幾個月了,陪他散步、聊天,幫助他​​進食;陽伯從他書房裡收藏的記錄和書籍中得知上面的故事。龐的夫人告訴陽伯,龐是新南威爾士州新英格蘭地區高地的德裔鄉下人,父親是一戰的退伍軍人,傑出的軍號手和鼓手,可惜在歐陸戰場上受到毒氣侵襲,留下來的後遺症讓他48歲就離世了。龐從小受到父親的熏陶,也成為一位傑出的軍號手和鼓手。

1939年9月歐戰爆發,當時總理孟席斯(Sir Robert Gordon Menzies)效忠英帝國對德宣戰,宣布組建第二澳洲人帝國志願軍(Second Australian Imperial Force),仿效一戰的第一澳洲人帝國志願軍,為老大哥賣命,這裡的帝國當然指的是英帝國,因為根據當時澳洲的國防法案,正規軍和國民軍是不可以赴海外作戰的。隨著1940年中法國的陷落,志願軍的步兵第7師迅即組成,就在那時候,龐追隨他父親曾參加一戰的腳蹤,在阿德雷德加入了7師21旅2/27步兵營(番號前面的2表示隸屬第二澳洲人帝國志願軍);如果你知道當時龐拿到的薪水比失業金還少,就知道這一位還未滿18歲的年輕人是出於何種愛國情操,和繼承父親軍人的榮譽感。同年年底,龐隨軍開拔乘船抵達埃及,迅速挺進巴勒斯坦迦南地強化訓練,跟著聖經中的沿海路線貫穿推羅到西頓,大約一年的時間駐防在黑門山下的香柏樹林間,抵禦德軍的攻擊。

曾一心幻想取代丘吉爾做英帝國首相,留在英倫比在澳洲還長的孟席斯,從未料到在國內會倒台。當新總理柯廷(John Curtin)才上台,太平洋戰爭就爆發了,澳洲首次真正面臨強大敵人入侵的威脅。新政府實事求是改弦更張,不再任由英國擺佈,反而與美國同盟對抗強大的日軍。 1942年初,龐就在這樣的時局背景下,隨軍調返澳洲,同年八月開赴新幾內亞的莫爾茲比港(Port Moresby),加入了二戰保衛澳洲最慘烈的苛刻打山道(Kokoda Track)之戰。

有見識的澳洲史家將苛刻打山道之戰稱為澳洲人最該紀念的真正保衛澳洲之戰,因為澳洲軍人節紀念一戰加里波利戰役犧牲慘烈的澳紐軍團日(ANZAC Day),是為大英帝國效命,澳洲軍人成了被當時英陸軍參謀長丘吉爾(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後來做了英首相)錯誤作戰計劃下的亡魂。反而苛刻打山道之戰澳軍慘烈的犧牲,粉碎了日軍南下奪取莫爾茲比港然後登陸澳洲北疆長驅直入澳洲東海岸的圖謀,捍衛了國家領土。

當時龐所屬的21旅負責增援在強大日軍攻擊下逐步撤退的友軍,在苛刻打山道的旅山(Brigade Hill)後背附近,跟日軍進行了最慘烈的遭遇戰。龐所屬的2/27步兵營為了保護兩個傷亡嚴重的友營先行撤走,負責斷後,在一個叫做宣教脊崚(Mission Ridge)前沿的地方,和日本鬼子展開了殊死戰,龐的許多同僚都犧牲了,但他們沒有丟失任何一個陣地,直到他們後方的步道給敵人包抄,剩下殘餘的部隊必須花兩週穿過茂密的叢林,才能與主力部隊會合;這是一場典型“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光榮表現。

當時龐因故留在莫爾茲比港未參與最初的戰事,後來他的長官——帶領殘部穿越叢林綽號叫“哈瑞”的回憶說:“他們已經四天沒有東西吃了,我的部屬們徹底精疲力竭了,他們被告知要向後轉已經是一個殘酷的打擊了;然而許多天佑的跡象,就在一日之間發生,似乎上帝要伸手接管此事;我們的飛機投下了天糧……我看到一袋包裹……是阿諾茲(Arnott’s,澳洲著名餅乾廠牌)軍糧…還有25磅罐裝的乾杏子……”這是神憐憫他們為守護傳教脊崚而英勇作戰所賜下的恩典。

諷刺的是,身為第二澳洲人帝國志願軍總司令並已升任澳軍最高統帥的卜嵐袂(Blamey),這位習於歐戰,對熱帶山地叢林作戰卻一竅不通的傢伙,狂妄自大輕看日軍的實力,把絕大多數未滿21歲裝備簡陋的志願軍子弟兵投入新幾內亞戰場,他不僅從未體諒到前方戰士浴血奮戰以一敵三犧牲慘烈的勞苦功高,反而在勉強伴隨美國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將軍視察莫爾茲比港而親臨前線的時候,對21旅餘部訓話大聲責備他們,“這不是持槍射擊的男人,這是逃跑的兔子”,再三喃喃自語“我們被擊敗了,我被擊敗了,澳洲被擊敗了”,只是因為他在麥克阿瑟面前掛不住面子。事後龐的同僚下士班長奔士憤憤地回憶,當晚卜嵐袂能夠活著離開現場算是走運的了。

後來“哈瑞”帶著重整後的部隊包括龐等人,再次登上苛刻打山道上著名的黃金階梯(Golden Stairs),向日軍進行反擊,誠如一首聖詩“我知誰掌管明天”裡所詠唱的:“每一步越走越光明,像攀登黃金階梯;每重擔越挑越輕省,每朵雲披上銀衣;……在美麗彩虹的盡頭,眾山嶺與天相連。”他們的部隊終於翻越過千山萬嶺,將日軍圍困在他們最初登陸的混蛋灘頭。

對龐所屬的2/27步兵營來說,混蛋灘頭之戰是最血腥的了,因為官兵們對卜嵐袂洩氣侮辱性的訓話耿耿於懷、憤憤不平。他們擔任中間正面主攻,要為在宣教脊崚壯烈犧牲的同志向敵人討回公道,不圍剿全殲日軍決不罷休,不戰至最後一人決不停止。那最後一幕,就是1942年12月1日龐的那個班在班長率領下,龐吹起衝鋒號,橫掃日軍指揮部,扯下污日旗,潔淨十字架,清理宣教亭。當晚,日軍又強行登陸了500餘人,隨後全數被殲滅在混蛋灘頭,戰事延續到12月3日才正式結束,在戰地宣教亭的茅舍教堂裡度聖誕。龐的長官“哈瑞”回憶說:“面對瘋狂的頑抗,1942年11月28日加入戰鬥的2/27步兵營22名軍官和301名士兵,以一敵五,卻只有包括我在內的3名軍官和67名士兵得以戰後空運出戰場……我們在混蛋灘壯烈犧牲的官兵,都是卜嵐袂不公道批評的後果。”龐是其中得勝的勇士之一。

照顧者陽伯拿著一些書籍和記錄,陪在龐的身邊,試著幫助他喚起一些記憶。龐目前身體還挺健朗的,帶上老花眼鏡還能閱讀,也可認出一些照片。老年癡呆的患者如果不常常刺激他的腦筋,病情會惡化;常常藉著一些東西引起他們的回憶,往往最早期的回憶仍停留在腦海中,最容易被喚起。陽伯指著卜嵐袂照片談到他,龐的表情有些扭曲,說這個人麻木不仁;提到混蛋灘之戰,或許被卜嵐袂不公道的批評所攪動,嘴裡直說我們沒有贏、我們沒有贏;指著宣教亭叢林間依稀可辨的十字架的照片,他則說我記得了、我記得了。

陽伯照顧著龐這位二戰老兵,想起過世已超過十年的先父,一位抗日戰爭中在中國戰場參加中國空軍打日本鬼子的機械士,後來以一級士官長退伍,離世前也歸信了耶穌基督,心裡就無限緬懷。陽伯撫弄著龐的手心,看著他歲月留下痕跡的臉龐,彷彿照顧著自己的老父。想起日本人也是世界上少數抵擋上帝難以接受福音的民族,視天皇為神,將戰爭亡靈當作神明般供奉在神社裡,陽伯也感嘆無限。

二戰中龐升任中士班長,直到戰後部隊解散退伍。他每年都參加澳紐軍團日的紀念活動,擔任降升國旗吹軍號的軍號手。他80歲最後一次吹響軍號的時候,友人幫他錄製了一片光盤,收藏在家裡。陽伯每次聽著龐那紀念陣亡將士的“最後安息及甦醒”(The Last Post & Reveille)的號角聲,遙想到混蛋灘宣教亭龐曾佇立其下的十字架,死亡和復活的主所成就的,今天巴布亞新幾內亞有95%的具宗教信仰者是基督徒,就為那些曾為主作工的宣教士感謝神。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