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Oswald 之夜的聯想

作者:達偉

內人每年夏天返台探親,小兒在墨爾本唸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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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人每年夏天返台探親,小兒在墨爾本唸大學,今年暑假特別回布里斯本與我同住,正巧遇上熱帶氣旋Oswald。連續幾天狂風暴雨後,家裡開始停電,我們晚上用蠟燭照明,白天吃生冷的食物;電動車庫門沒法啟動,外面風雨依舊交加,父子倆被孤立在這看似現代化的家中,竟兩天之久。

    小兒第一次領教到沒有電燈、電視、電腦、電話,沒有手機訊號及沒有網路的生活。我們唯一可以與外界聯繫的,是一台小型收音機,靠著它收聽新聞及瞭解Oswald的動向,並且知道在昆士蘭州約有二十七萬戶災民,像我們一樣失去了電力供應。後來我們開始擔心,電冰箱的食物可能已經腐敗了。

    沒有電力的這兩天也不是一無是處,非常安靜的兩天,我與兒子可以盡情地秉蠋夜談,不用擔心有任何的打擾。講了幾個我自己也幾乎快忘掉的童年往事,與小兒的感情又親近了許多。

    小兒告訴我,每當我們倆獨處時,就一定會有災難發生;因為上次家中只有我們倆人時,正是兩年前布里斯本市淹大水的時候。我告訴他,現代人所擁有的都市生活,並不牢靠的,它建立在很脆弱的基礎上,只要有一小部份發生問題,整個現代化的系統,就可能維持不下去。他非常幸運,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停電的日子;然後我說了一個故事,那是我童年中一段沒有自來水、沒有電,遠離現代文明的日子。

    我小時候我是由外祖父帶大的,所以外祖父與我有著一份特別的情感。外祖父是個藝術家,不喜歡都市的生活,常常住在深山裡面,過著半隱居的生活。每年暑假,我都會與外祖父共度一個月,其中幾次就是住在沒自來水、沒電、沒電話的深山裡。

    記得有一次,舅舅帶我搭巴士,到達深山的巴士終站。他告訴我,外祖父就住在山的另外一邊,順著山路一直走就可以走到,而他急著回家,所以要搭同班巴士下山。然後我一個人順著山路走,繞過了一座大山,天全黑了,才到外祖父的住處。記得那時我還沒有滿十歲。

    山中的生活與都市生活完全不同,水是來自山中的泉水,接水管引下來,常常要回到源頭去清除樹葉及雜物。

    沒有電燈,晚上點菜油燈。用柴生火煮飯及菜,肉類一般煮得很鹹,因為沒有冰箱,又怕吃不完會壞掉。外祖父告訴我,晚上出門一定要拿一根木棍到處敲敲打打,可以把蛇嚇跑。我看他在我們上床睡覺前,也在床上及棉被裏敲敲打打,我想他是在趕蛇吧!

    當然山裡的生活也有多采多姿的一面,捉魚、捉蝦,觀察大自然的奇妙變化,都是書本學不到的。

    外祖父在我唸大學時因為高血壓去世,這可能與他吃的食物太鹹有關。當時我想我再也沒有機會去過那種沒水、沒電及沒有現代化設備的生活了。

    但是很不幸的,在我當兵的兩年,被分派到最前線的馬祖島,有許多的日子就是在那種條件下生活的。

    我們的部隊是駐守在海岸的第一線,山洞及碉堡就是我們的家,常常停電,就算有電,晚上也不准用電燈。沒有自來水,更不可能有現代化的設備。我們到達馬祖已經知道,我們沒有回台休假的機會;在那時,台海正處於交戰的狀態,駐守馬祖,隨時要有打仗的準備。

    在馬祖的期間我得了重病,因為不習慣馬祖濕冷的天氣,得了風濕性關節炎,十隻手指,有八隻像茄子一樣,又粗、又紫,心電圖顯示我的心律不整。雖然自己覺得病很嚴重,但是還是不能回台灣,也不能離開部隊。

    那時童年山中的生活給了我幫助,我知道如何適應這樣的生活,雖然它很苦,但是從很苦的日子裡,我可以看得到它美麗的一面。我從來沒有忘記馬祖島的美麗,在秋天,一整片的山谷及山岩的縫隙裡開滿了金黃色的小菊花,它堅韌的生命力,真的很美麗。

    很想要我的兒子也有我童年的遭遇,進入深山,經歷一段極不方便的生活,然後就能夠真正體會今天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是自然而然就應該存在的。

    舊約約伯記,記載撒旦與神的對話,透露了一點天上的秘密,撒旦嫉妒地說:你豈不是四面圈上籬笆圍護他和他的家,並他一切所有的嗎?他手所做的都蒙你賜福,他的家產也在地上增多。原來我們今天有的一切是因神特別的看顧及保守,就算遇到苦難,也只是回歸到我們原本的地步,我們怎能不無時無處感謝、讚美上帝呢?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布里斯本

人中英豪道格逖將軍(下)

作者:盼如

 一位澳洲二戰老兵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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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續上集:道氏新遭喪女之痛,1941年冬天,率部駐守敘利亞境內黑門山下,聖誕節深入連排探望士兵,安定他們所關切發生在家鄉的大事,就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了,日軍入侵的腳步已在澳洲北部國門前蹀躞。

保家衛國抗擊日敵

    澳洲政府改弦更張,將志願軍調返澳洲,道氏晉升為23旅旅長,同時出任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戰區司令,防禦國土前門。他要迅速重組部隊,整軍訓練備戰,完成部署,大量的工作讓他席不暇暖,自從回到澳洲,連返家探親的日子都不允許,足見戰情之緊急。直到1942年5月30日,他才在和家庭分隔兩年半後,第一次拿到十天的返鄉假,跟妻子會面。7月30日,他戰區司令部所在的駐地達爾文遭日機瘋狂轟炸,澳洲國土第一次被戰火波及,他下令打響第一槍,部隊的防空砲火和日軍機面對面交鋒。8月中,新幾內亞戰場的苛刻打山道(Kokoda Track)戰役展開。

    當對付日軍的苛刻打血戰的末期,道氏臨危受命,奉派接任老兵龐所在21旅旅長之職,執掌戰符。那又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因為當時龐的同袍們經歷苛刻打山道血戰,傷亡過半,自己的老長官又被撤換,心中極其忿忿不平,而且陣前易帥,乃兵家大忌。道氏既要執行上級的命令,且要安撫軍心,若非他戰將的鋼鐵意志,和曾為教師的溫柔愛心,倚靠上帝加添的力量,乃毅然扛起重責大任,領軍奮勇向前。21旅前人事官回憶:“他的驚人風範,對全旅軍官士兵的傾心關注,他的明晰、耐性、公道……再次將全旅焊成一支戰鬥鐵軍!”

    當時道氏連一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要立即重整部署殘旅,重振軍心,堅固信心,因為最高司令部已下令,火速投入新幾內亞北部對日軍灘頭堡的佈拏-混蛋灘大戰役(Battle of Buna-Gona)的攻擊行動。道氏奉命要兩線作戰,下令老兵龐所在的2/27營擔任尖鋒打擊部隊,在另一側翼營(2/16營)的佯攻和一預備隊(2/14營)的支援下,主攻混蛋灘傳教亭(Mission Station);自己則率旅部和39營對殺拏難打路(Sanananda Road)進行打擊後,回頭掃蕩傳教亭。經歷三週浴血奮戰,道氏部隊以一當十,全殲日寇,攻陷他們的司令部,拿下混蛋灘頭,渡過1942年的聖誕節。這是一場極其血腥的戰役,道氏全旅的63名軍官和879名士兵,僅餘214人被空運出戰場,包括老兵龐。戰場上道氏即已感染極嚴重的瘧疾,但他堅持看到所有後送的士兵得到照料治療後,才接受回澳住院的安排。龐的班長愛德華茲回憶說:“你不能不對這硬朗傢伙印象深刻,真是一等一的戰士、一等一的男子漢!”

重新上路直到勝利

    道氏養病的日子極其短暫,當他迫不及待回到駐紮在昆士蘭北部的21旅司令部時,僅剩下一名運輸軍官(請假時道氏還得自兼其職),有段時間2/27營裡也只有老兵龐一人,因為大部分傷員還在醫院和療養院中接受治療。當傷員返部,許多剛中學畢業的志願軍新兵補充足缺額的兵員,道氏籌組建立了澳洲第一座叢林作戰訓練中心,將21旅打造成澳洲第一支叢林作戰部隊,和美軍503空降團並肩訓練。訓練完成,1943年9月,道氏的21旅就和友軍一起投入新幾內亞戰場,對日軍進行追擊。

    最負盛名的蘢茸脊崚(Shaggy Ridge)之戰——曾是坎培拉澳洲戰爭紀念館最吸引遊客駐足的三維擺設之一,此時開打了;事蹟緣起於老兵龐率領的一支土著補給隊,運送彈藥時被日軍狙擊開始,隨後龐所在的2/27營奉命在僅能一人通過彷若剃刀背的陡峭山脊崚線上,對日軍居高臨下的碉堡陣地發動突襲。道氏當時為了鼓舞士氣,曾冒著危險加入第一線攻擊排,參與首攻,並蒐集上頭所面對戰況的第一手資料。若非他後來在偵察中滑落脊崚導致足踝骨裂,後送野戰醫院,他還決心參加第二波攻擊。那種身先士卒的精神,充分在道氏身上彰顯。最終在1944年初,澳軍終於奪下蘢茸脊崚,打通了進襲新幾內亞中北部海岸日軍據點的路徑。

    當太平洋戰場盟軍漸佔優勢的時候,21旅在布里斯本郊外進行了重整改裝訓練,準備在躍島戰略的反攻中,從事兩棲登陸作戰。改訓之前,道氏曾出任了盟軍高級軍官兩棲登陸戰觀摩團的司令,親自見證澳美聯軍在沫若汰島(Morotai,今印尼北疆近菲律賓南部一島)的登陸作戰,作為培訓部隊的參考,道氏教師和副校長的背景,從來在部隊作戰訓練上能一展長才。道氏有豐富的與盟軍合作的經驗,充分參與了澳軍總部和美軍總部間的參謀作業,策劃了在婆羅洲巴厘巴板(Balikpapan)澳美軍的聯合兩棲登陸作戰計劃。

    1945年7月1日,道氏率21旅作為右翼,隨同澳軍第7師與美國聯軍在巴厘巴板北岸搶灘登陸。甫越過沙灘,他就現身在2/14營某連的正面指揮作戰,日軍的機槍子彈正擊中他藏身於後的椰子樹上;此時,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司令麥克阿瑟將軍帶著隨從也跨過沙灘,正迎面而來,伸手招呼他說:“唔,旅長,好久不見,事情辦得好嗎?”“辦得不錯,長官,所有初步的目標都給拿下了!”敵人的機槍子彈從兩人身旁橫飛而過,道氏立即命令周圍所有的輕武器壓制敵火,他有責任不讓麥克阿瑟暴險。“長官,我認為我倆最好伏下!”老麥直望著道氏,說:“他們傷不了我倆!”身子挺得筆直,好像在閱兵場上。好在2/14營的戰士奮勇攻擊並拿下了日軍據點,解除了危機,然後麥克阿瑟不慌不忙,氣定神閒地離開了火線。這場聯合登陸作戰極其成功,日軍傷亡慘重,節節敗退。

    原子彈終結了日軍侵略的野心。1945年9月2日,道將軍在巴厘巴板向全旅戰士發佈二戰勝利信息,除了歷數21旅五年間參與諸多戰役已名留青史外,嘉勉他們忠誠的袍澤精神陶鑄了諸營隊的生命;他更以宏觀而前瞻的視野,惕厲官士兵重返平民生活可預見的未來。他說:“吾人務必要看到,每個澳洲人——無論他是退伍軍人與否——即時成為喜樂有用的公民,就得務盡其力,掃除當前存在於澳洲人民各界間的嫉妒之心和不信任感,惟有做成此事,吾人方可宣稱擁有一個真實的國家精神,吾人足以盼望達致充分就業和全民保障,此乃吾人之理想。”他關懷為國捐軀同僚的親屬:“吾人絕不允許吾國忘卻不得與吾人同歸的袍澤們所遺下的孤兒寡婦;假使壯士早知會一去不復還,他們必問其國家一事——他們的妻小們何嘗願見壯士歸不得。”他留意下屬戰後的福祉:“吾誠心至盼,爾輩返鄉後於社區中重建一己少遇困難,你跟你的家人因你為澳洲所犧牲的,可以得到公道的獎賞。”道氏以基督的心為心,視兵如子。日軍投降後,道氏奉命完成戰後的接收工作,曾出任今印尼蘇拉威西島首府馬卡薩的軍管總督。

戰後生涯

    道氏率部返國後,21旅卸甲解編,他的軍籍轉到後備軍官團。他再次重返教職,首先出任恩抹活動學校(Enmore Activity School)校長,這是一所正常課業與學習手藝並重的特殊學校,照顧因環境因素學習滯後的男孩,道氏卓越的氣度和訓練有素的資歷,讓他舉重若輕。他校長任內的傑出領導,讓他迅速晉升為新南威爾斯州倍嘉(Bega)地區的學校教育及人事督學。1950年代初期,他再次披甲加入聯邦後備部隊,出任後備第二師司令官少將師長,同時代表後備部隊成為澳洲軍委會的成員之一。當50年代中期核擴散的陰影下,新南威爾斯州政府決定設置民防部,擴大緊急救援處的職能,道氏被調離教育廳的工作,受委任為第一任民防部的指揮官。他憑藉豐富的軍旅經驗,參考部隊的動員準則,組織架構建立了民防部,一手主導部門、人員、功能、職掌、行動計劃、作業手冊等龐大工作,不僅成為澳洲其他州政府組建民防部的模仿對象,而且成為其他國家取經學習的榜樣。他出任該職,一直到1973年退休為止。

    1968年,他因為在服務戰時退伍軍人和社區工作上的傑出表現,被英女皇冊封為爵士。作為悉尼大學的傑出校友,他的榮銜還包括出任悉尼大學上議院的上議員20年,副校長8年,1976年,被該大學授予榮譽法學博士學位。當時的讚辭是這樣說的:“……伊文先生的特有品質:有一顆溫暖關懷他人及其周遭處境的心;按常理處事;具有一種持久的信念——就是每個人按其意願都會對清晰而耐心的解釋有反應,並順其天性產生出一種共鳴……”,充分道出了道氏對他人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基督徒“愛人如己”的高貴情懷。老兵龐氏的夫人就對照顧者陽伯見證說:“道將軍晚年在街上如果碰到他以前的部屬,沒有一個他叫不出他們的教名(Christian name)的。”悉尼大學校內曾有所伊文道格逖美術館,就是紀念他的,他的名字常常和純藝術聯繫在一起。

尾聲

    1998年三月,道氏與世長辭,息勞回到天家。他的喪禮,在悉尼市政廳旁邊聖公會的聖安得烈大教堂舉行,超過五百人出席他的追思禮拜,其中至少兩百餘人是他二戰中與他共同出死入生的戰士僚屬,老兵龐也是其中之一。一代英豪,人中之龍,男兒陣中的勇士,這位出生於廢棄鉛銀礦村一個單親家庭的貧窮獨生孩子,看到了地底下財富有時而盡,卻抓住了天上的財寶信仰一生,如今終於安居在天了。他在世上曾行過允文允武的天路歷程,生命不斷向上提昇,足資吾人欽敬借鑒。他亦儒亦俠的一生,若按中國人的說法,也稱得上是“一代儒將”了。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悉尼

縫衣服

作者:鄭碧賢

女兒頑皮得很,衣服的鈕扣時常被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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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頑皮得很,衣服的鈕扣時常被扯掉,釘鈕扣的任務大多由母親承擔。前幾天母親有事情忙不過來,我便自己拿起針線想嘗試一下。

    無奈,針線活於我確實生疏,笨拙無比地完成了任務,效果卻實在不盡如人意。不過,我卻喜歡上了穿針引線的這種感覺,不,應該說是迷戀上了這種氛圍。端坐在那裡,衣服鋪在腿上,針兒穿透衣服,然後從另外一面抽出來,長長的線兒慢慢悠悠地往外抽,右手向上延伸,舒展。這個過程,漫長悠遠,彷彿幾個世紀一般,足夠勾起所有關乎慈母的記憶。手兒打住,返回再一次穿透衣服,抽出針線,中斷的思緒繼續延長,蔓延,溫暖的感覺將整個人團團包圍。

    我覺得我應該吟誦孟郊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才配得上這般意境。

    小時候母親在燈下縫衣服的場景是再熟悉不過的了。母親會在中指套一個小鐵環,據說是可以在縫厚衣物時用這個小鐵環將針頂過衣服。我曾細細打量過這個小鐵環,小環上均勻分佈著淺淺的小坑,應是將針頂在這坑里起防滑作用的。母親無意中也說起有一次尖銳的針頭將鐵環刺透扎著手指。小小的我聽罷驚呼,這是怎樣一種十指連心的劇痛啊,母親的臉上平靜安詳似乎早已淡忘了那次經歷。而今身為人母的我才明白母親的苦心,那只是不願意嚇到小小的我罷了。母親縫衣服從不用剪刀,她會用牙齒將線咬斷,線繃得緊緊的,放到牙下一咬,“哆”的一下再粗的線也應聲而斷。而今母親也用上了剪刀,她自嘲說:“老了,牙齒鬆了,再也咬不斷線啦”。

    我低頭繼續穿抽著針線,又開始想起了外婆。外婆的針線功夫是一流的,早些年的時候,她能親手縫製整件衣裳。密密麻麻的針腳,整齊劃一,讓人懷疑是縫紉機縫的。她年輕時還會繡花,修成的作品被縫到小孩的衣帽上,鮮豔奪目。

    我見到過外婆保存的那些刺繡作品,鴛鴦戲水、龍鳳呈祥,個個栩栩如生,生活的氣息鋪面而來。外婆樂呵呵地回憶說,繡花的針必須比普通的針小上好幾倍,繡花的花線也比普通的線要貴許多。她時常是偷偷攢著錢,藏火柴盒裡邊,到了貨郎來的時候,一股腦兒掏出來,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如今,一些簡單的縫補外婆依然喜歡自己動手,用她的話說就是:“將東西縫的妥妥帖帖,心裡很舒服呢!”。

    真沒想到,一直都是屈膝在母親、外婆邊上看看的我今天也操起了針線。俯首坐著,膝蓋上是女兒的小衣服。彷彿在放一場舊電影般,這場景,這氛圍如此熟悉,只是今天主角是我。我很慶幸有了這個嘗試,這是個好的開始。我想我應該要好好學習這門手藝了。

作者現居中國

東山小記江灣勝景多

作者:遊俠客

江河彎曲成套,並非平直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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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彎曲成套,並非平直入海,乃順勢取道,彷彿人生之所經歷,每成勝景。話說悉尼南邊的喬治河(Georges River)從西北往東南流,來到我居住的東山區(East Hills),形成一個輪廓優美的半圓形月牙灣,灣頂處就是現今小範圍東山公園(East Hills Park)的所在,當然它和百餘年前大範圍的東山林苑(Old East Hills Park)的氣象,已不可同日而語,但仍保留一些江灣昔日幽雅的勝景。接著它繼續往西南流去約里許路遠,在汕堤地(Sandy Point)和野筵地(Picnic Point)之間,又迴轉成一個姿態俊偉的∪字型馬蹄灣,高崖忽然迫近,崖腳順著江灣,一路壑木參天,蔥蘢覆谷,遮蔽岸前狹長的臨河臺地(foreshore flat),竟有別業(別墅)二三十錯落林蔭間,好一幅世外桃源、人境無喧的景觀。這兩個江灣勝景,成了我偶爾沉思默想、修習心靈,經常流連忘返的好去處。

    較處上游的東山月牙灣,起始於一個迷你的柯莎河灘(Kelso Beach),對向大河,江水從西北邊迎面而來,浩浩湯湯,舖地展開;若逢冬日,夕陽西沉,儼然一幅“長河吞落日”的壯闊景象。我喜歡佇立灘頭,仰首穹窿天極,領受那大光的普照,任活水江河的浩氣朝我撲面而來,彷彿浸潤於聖靈大能的洗滌中,享受那重生的愉悅。河灘右手邊木麻黃掩映處,柯莎小溪(Kelso Creek)流入;在歐洲移民遷入前,小溪上源為一瀉湖(lagoon),背後環繞一大片濕地,水禽悠遊漫步,蟹路縱橫,魚蝦棲底,可以想像上帝賦予的,是怎樣一個魚躍鳶飛、大自然生機蓬勃的創化寰宇;而原住民經常來此用木叉刺魚,採集水生動植物為食,表明祂的慈愛恩惠,從來沒有偏待世上任何尚未認識祂的外邦人。如今瀉湖填平,變成廣袤的運動公園,是週末眾多青少年打棒球、壘球、橄欖球、足球生龍活虎的場所。

    順河灘往下游走過一小段,為樹林草地交蔽處,鸚雀啁啾,鷗鷺翱翔,各有真趣,或許唐朝崔顥描寫的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可以略相表達,當然澳洲喬治河的規模和中國長江大河的氣勢比起來,只能算是聊備一格罷了,但是我已經領略其情趣再三,毫不失望了。緊接下去的一大段,已闢為江畔河宅,被許多在植物灣外打漁的漁戶所購(澳洲漁民好像澳洲農民,可一點也不貧窮,像我這種清寒之輩,是絕對買不起濱河帶碼頭的宅第的)。每逢晨昏垂夜時分,眺望那“滄江好煙月,門繫釣魚船”的景緻,彷彿江南風光再現異鄉(我居澳二十餘載,仍是故國風思的異客情懷),不禁勾起我許多去中國宣教卻仍然未曾起行的慚惶。聖經上說打漁的西門彼得、雅各、約翰,耶穌一呼召他們要得人如得魚,就撇下所有的跟從了他;雖然後來耶穌被釘十字架遇難,他們信心不足又重操舊業起來,但復活的耶穌再次向他們顯現,堅定對他們的呼召後,他們就赴湯蹈火義無反顧了。

    來到月牙灣中間灣頂處大片的東山公園,斜坡地豁然開朗起來,望向對開江面的舒怡地(Pleasure Point),果真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這裡公園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像燒烤爐、兒童遊樂場、休憩亭臺等之類,方便週末湧來的遊客。我不興湊熱鬧,常常揀人煙稀少的時刻,來此當作我享受與造物主親近的安息地;特別是春晨賞花,夏日聽蟬,秋水逐潮,冬夜觀星,和祂相交有共天地精神相往來的美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愉悅。有時見到車過青林下,舟行綠水前,我不禁記起唐代王灣的詩句“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想像上帝胸懷包容的寬厚宏博,慈愛豐沛如江潮輕襲兩岸,聖靈和煦如微風推引舟楫,而我們可曾懸起那一張歡迎的帆,領受上帝祂靈的充滿與帶領呢?隨後,月牙灣來到它的終結段蒙納許保護區(Monash Reserve),又有一條小溪澗在此蜿蜒注入,土地平曠,芳草如茵,周圍被一大片高林綠樹圈起,外人不易察覺;若非像我這種特愛尋幽探秘的徐霞客,鮮有遊人擾亂其境,因此竟讓我獨攬其勝,自由暢懷地匍匐草叢中,追蹤捕捉野地水鴨那母鴨帶小鴨悠然自得的姿態和神情,體貼上帝大愛的神奇與微妙,蒙祂接納和應許。

    至於說到另一個江灣——野筵地馬蹄灣——它隱藏在高崖之下,只有三條路得以接近:一條從亨利勞生馳道(Henry Lawson Drive)沿一岔路,順崖頂一路傾斜陡降而下至崖底進入,此路為居民平日出入的主要途徑;另一條則老遠從東北面要穿越喬治河國家公園(Georges River National Park)境內,步行方得進入;最風光旖旎而饒富情趣的入灣路徑,則是從西北面藍柏絲公園(Lambeth Park)旁的藍柏絲保護區(Lambeth Reserve),沿一隨江岸崖腳架設的板橋棧道(board walk)進入,江濤拍岸,看河水“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別具驚奇和壯美,由此出入,最能領會“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我曾想,上天在大自然當中創造不同的境界,上帝給以色列人十二支派不同居住的境界,祂又給我們生命中去遭逢各種不同的境界,文學有文學上的境界(清末民初的王國維在他的人間詞話一書中最喜言文藝美學上的境界),哲學有哲學上的境界(上世紀儒學大師唐君毅晚年力作倡心靈九境),而每個信徒在耶穌的心裏面,主耶穌在每個信徒的心裏面,各自又是怎樣的一番境界呢?我來到野筵地的馬蹄灣,不禁思想即使在敵人面前,上帝都為信徒擺設了豐盛的筵席;即使人生九彎十八拐,其中之一可能像馬蹄灣一般,高崖迫近,江岸逼仄,上帝若膏了你的頭,叫你的福杯滿溢,你的心靈境界豈不因著祂,提昇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中嗎?我因為在人生的谷底親嚐過經歷到祂的美好滋味,我在馬蹄灣觸景生情,遂願作如是說。

    馬蹄灣中錯落的別業,隱藏在高崖之下,又不禁讓我神遊於中華文化隱士的傳統中。歷世歷代都有忠貞之士,厄於時運,退隱山林,或傳空谷之跫音,或擊峰嶺之晨鐘,憑述作發時代之微聲,作後人之見證,此精神夙為士林所推崇。我曾思想聖經舊約以色列地的先知們,除部份是貴族或祭司身份出身外,許多小先知書的作者,都是鄉野之輩不易考察他們的出身背景,類似中國古代的隱士,他們卻蒙召傳上帝的信息,在經卷上留名;又譬如像施洗約翰這樣的人物,就是鄉野傳道的隱士,鋪平耶穌的道路,為耶穌施洗約旦河。從前聖哲孟子有句話:“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意思是說:上天顧念天下事,會從他的子民中訪視;上天傾聽天下事,會從他的子民中傾聽;這句話很有哲理。我們的上帝,賜給信徒有禱告的權柄,凡事上天看到聽到,上帝行在眾人當中,上帝的作為亦在眾人當中彰顯,我想上帝在舊約時代興起一些鄉野先知,傳祂的信息;孟子的話,堪為極發人深省的註腳。

    昔人有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萬仞,無欲則剛。”我住在東山,常去喬治河優美的月牙灣和俊偉的馬蹄灣流連,見喬治河容納百溪,看野筵壁拔地百尺,它們分別讓我再三思想體會這樣的真諦。我也偶作行吟澤畔的詩人,但我不能也不會像屈原般作出離騷、發出天問,只因我有自知之明,自歎才氣弗如,也比不上屈原他那般憂國自傷、怨懟憤懣的積蓄;然而歡然的是,我因認識造物主而相交於祂,知道白白領受上帝賜予錫安悲哀人的華冠,接受祂的喜樂油,披戴祂的讚美衣,上帝的靈就醫治代替了我的憂傷之靈。但願眾多寓居海外的遊子,遊覽江灣勝景之餘,都能體會出上帝容納百川的寬闊胸襟,聳立萬仞的無私公義,來到祂面前,領受人生雖彎曲多變卻豐美有餘的祝福。

作者現居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