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盼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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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澳洲二戰老兵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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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上集:道氏新遭喪女之痛,1941年冬天,率部駐守敘利亞境內黑門山下,聖誕節深入連排探望士兵,安定他們所關切發生在家鄉的大事,就是太平洋戰爭爆發了,日軍入侵的腳步已在澳洲北部國門前蹀躞。
保家衛國抗擊日敵
澳洲政府改弦更張,將志願軍調返澳洲,道氏晉升為23旅旅長,同時出任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戰區司令,防禦國土前門。他要迅速重組部隊,整軍訓練備戰,完成部署,大量的工作讓他席不暇暖,自從回到澳洲,連返家探親的日子都不允許,足見戰情之緊急。直到1942年5月30日,他才在和家庭分隔兩年半後,第一次拿到十天的返鄉假,跟妻子會面。7月30日,他戰區司令部所在的駐地達爾文遭日機瘋狂轟炸,澳洲國土第一次被戰火波及,他下令打響第一槍,部隊的防空砲火和日軍機面對面交鋒。8月中,新幾內亞戰場的苛刻打山道(Kokoda Track)戰役展開。
當對付日軍的苛刻打血戰的末期,道氏臨危受命,奉派接任老兵龐所在21旅旅長之職,執掌戰符。那又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因為當時龐的同袍們經歷苛刻打山道血戰,傷亡過半,自己的老長官又被撤換,心中極其忿忿不平,而且陣前易帥,乃兵家大忌。道氏既要執行上級的命令,且要安撫軍心,若非他戰將的鋼鐵意志,和曾為教師的溫柔愛心,倚靠上帝加添的力量,乃毅然扛起重責大任,領軍奮勇向前。21旅前人事官回憶:“他的驚人風範,對全旅軍官士兵的傾心關注,他的明晰、耐性、公道……再次將全旅焊成一支戰鬥鐵軍!”
當時道氏連一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要立即重整部署殘旅,重振軍心,堅固信心,因為最高司令部已下令,火速投入新幾內亞北部對日軍灘頭堡的佈拏-混蛋灘大戰役(Battle of Buna-Gona)的攻擊行動。道氏奉命要兩線作戰,下令老兵龐所在的2/27營擔任尖鋒打擊部隊,在另一側翼營(2/16營)的佯攻和一預備隊(2/14營)的支援下,主攻混蛋灘傳教亭(Mission Station);自己則率旅部和39營對殺拏難打路(Sanananda Road)進行打擊後,回頭掃蕩傳教亭。經歷三週浴血奮戰,道氏部隊以一當十,全殲日寇,攻陷他們的司令部,拿下混蛋灘頭,渡過1942年的聖誕節。這是一場極其血腥的戰役,道氏全旅的63名軍官和879名士兵,僅餘214人被空運出戰場,包括老兵龐。戰場上道氏即已感染極嚴重的瘧疾,但他堅持看到所有後送的士兵得到照料治療後,才接受回澳住院的安排。龐的班長愛德華茲回憶說:“你不能不對這硬朗傢伙印象深刻,真是一等一的戰士、一等一的男子漢!”
重新上路直到勝利
道氏養病的日子極其短暫,當他迫不及待回到駐紮在昆士蘭北部的21旅司令部時,僅剩下一名運輸軍官(請假時道氏還得自兼其職),有段時間2/27營裡也只有老兵龐一人,因為大部分傷員還在醫院和療養院中接受治療。當傷員返部,許多剛中學畢業的志願軍新兵補充足缺額的兵員,道氏籌組建立了澳洲第一座叢林作戰訓練中心,將21旅打造成澳洲第一支叢林作戰部隊,和美軍503空降團並肩訓練。訓練完成,1943年9月,道氏的21旅就和友軍一起投入新幾內亞戰場,對日軍進行追擊。
最負盛名的蘢茸脊崚(Shaggy Ridge)之戰——曾是坎培拉澳洲戰爭紀念館最吸引遊客駐足的三維擺設之一,此時開打了;事蹟緣起於老兵龐率領的一支土著補給隊,運送彈藥時被日軍狙擊開始,隨後龐所在的2/27營奉命在僅能一人通過彷若剃刀背的陡峭山脊崚線上,對日軍居高臨下的碉堡陣地發動突襲。道氏當時為了鼓舞士氣,曾冒著危險加入第一線攻擊排,參與首攻,並蒐集上頭所面對戰況的第一手資料。若非他後來在偵察中滑落脊崚導致足踝骨裂,後送野戰醫院,他還決心參加第二波攻擊。那種身先士卒的精神,充分在道氏身上彰顯。最終在1944年初,澳軍終於奪下蘢茸脊崚,打通了進襲新幾內亞中北部海岸日軍據點的路徑。
當太平洋戰場盟軍漸佔優勢的時候,21旅在布里斯本郊外進行了重整改裝訓練,準備在躍島戰略的反攻中,從事兩棲登陸作戰。改訓之前,道氏曾出任了盟軍高級軍官兩棲登陸戰觀摩團的司令,親自見證澳美聯軍在沫若汰島(Morotai,今印尼北疆近菲律賓南部一島)的登陸作戰,作為培訓部隊的參考,道氏教師和副校長的背景,從來在部隊作戰訓練上能一展長才。道氏有豐富的與盟軍合作的經驗,充分參與了澳軍總部和美軍總部間的參謀作業,策劃了在婆羅洲巴厘巴板(Balikpapan)澳美軍的聯合兩棲登陸作戰計劃。
1945年7月1日,道氏率21旅作為右翼,隨同澳軍第7師與美國聯軍在巴厘巴板北岸搶灘登陸。甫越過沙灘,他就現身在2/14營某連的正面指揮作戰,日軍的機槍子彈正擊中他藏身於後的椰子樹上;此時,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司令麥克阿瑟將軍帶著隨從也跨過沙灘,正迎面而來,伸手招呼他說:“唔,旅長,好久不見,事情辦得好嗎?”“辦得不錯,長官,所有初步的目標都給拿下了!”敵人的機槍子彈從兩人身旁橫飛而過,道氏立即命令周圍所有的輕武器壓制敵火,他有責任不讓麥克阿瑟暴險。“長官,我認為我倆最好伏下!”老麥直望著道氏,說:“他們傷不了我倆!”身子挺得筆直,好像在閱兵場上。好在2/14營的戰士奮勇攻擊並拿下了日軍據點,解除了危機,然後麥克阿瑟不慌不忙,氣定神閒地離開了火線。這場聯合登陸作戰極其成功,日軍傷亡慘重,節節敗退。
原子彈終結了日軍侵略的野心。1945年9月2日,道將軍在巴厘巴板向全旅戰士發佈二戰勝利信息,除了歷數21旅五年間參與諸多戰役已名留青史外,嘉勉他們忠誠的袍澤精神陶鑄了諸營隊的生命;他更以宏觀而前瞻的視野,惕厲官士兵重返平民生活可預見的未來。他說:“吾人務必要看到,每個澳洲人——無論他是退伍軍人與否——即時成為喜樂有用的公民,就得務盡其力,掃除當前存在於澳洲人民各界間的嫉妒之心和不信任感,惟有做成此事,吾人方可宣稱擁有一個真實的國家精神,吾人足以盼望達致充分就業和全民保障,此乃吾人之理想。”他關懷為國捐軀同僚的親屬:“吾人絕不允許吾國忘卻不得與吾人同歸的袍澤們所遺下的孤兒寡婦;假使壯士早知會一去不復還,他們必問其國家一事——他們的妻小們何嘗願見壯士歸不得。”他留意下屬戰後的福祉:“吾誠心至盼,爾輩返鄉後於社區中重建一己少遇困難,你跟你的家人因你為澳洲所犧牲的,可以得到公道的獎賞。”道氏以基督的心為心,視兵如子。日軍投降後,道氏奉命完成戰後的接收工作,曾出任今印尼蘇拉威西島首府馬卡薩的軍管總督。
戰後生涯
道氏率部返國後,21旅卸甲解編,他的軍籍轉到後備軍官團。他再次重返教職,首先出任恩抹活動學校(Enmore Activity School)校長,這是一所正常課業與學習手藝並重的特殊學校,照顧因環境因素學習滯後的男孩,道氏卓越的氣度和訓練有素的資歷,讓他舉重若輕。他校長任內的傑出領導,讓他迅速晉升為新南威爾斯州倍嘉(Bega)地區的學校教育及人事督學。1950年代初期,他再次披甲加入聯邦後備部隊,出任後備第二師司令官少將師長,同時代表後備部隊成為澳洲軍委會的成員之一。當50年代中期核擴散的陰影下,新南威爾斯州政府決定設置民防部,擴大緊急救援處的職能,道氏被調離教育廳的工作,受委任為第一任民防部的指揮官。他憑藉豐富的軍旅經驗,參考部隊的動員準則,組織架構建立了民防部,一手主導部門、人員、功能、職掌、行動計劃、作業手冊等龐大工作,不僅成為澳洲其他州政府組建民防部的模仿對象,而且成為其他國家取經學習的榜樣。他出任該職,一直到1973年退休為止。
1968年,他因為在服務戰時退伍軍人和社區工作上的傑出表現,被英女皇冊封為爵士。作為悉尼大學的傑出校友,他的榮銜還包括出任悉尼大學上議院的上議員20年,副校長8年,1976年,被該大學授予榮譽法學博士學位。當時的讚辭是這樣說的:“……伊文先生的特有品質:有一顆溫暖關懷他人及其周遭處境的心;按常理處事;具有一種持久的信念——就是每個人按其意願都會對清晰而耐心的解釋有反應,並順其天性產生出一種共鳴……”,充分道出了道氏對他人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基督徒“愛人如己”的高貴情懷。老兵龐氏的夫人就對照顧者陽伯見證說:“道將軍晚年在街上如果碰到他以前的部屬,沒有一個他叫不出他們的教名(Christian name)的。”悉尼大學校內曾有所伊文道格逖美術館,就是紀念他的,他的名字常常和純藝術聯繫在一起。
尾聲
1998年三月,道氏與世長辭,息勞回到天家。他的喪禮,在悉尼市政廳旁邊聖公會的聖安得烈大教堂舉行,超過五百人出席他的追思禮拜,其中至少兩百餘人是他二戰中與他共同出死入生的戰士僚屬,老兵龐也是其中之一。一代英豪,人中之龍,男兒陣中的勇士,這位出生於廢棄鉛銀礦村一個單親家庭的貧窮獨生孩子,看到了地底下財富有時而盡,卻抓住了天上的財寶信仰一生,如今終於安居在天了。他在世上曾行過允文允武的天路歷程,生命不斷向上提昇,足資吾人欽敬借鑒。他亦儒亦俠的一生,若按中國人的說法,也稱得上是“一代儒將”了。
作者來自台灣 現居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