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碧賢
| 女兒頑皮得很,衣服的鈕扣時常被扯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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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頑皮得很,衣服的鈕扣時常被扯掉,釘鈕扣的任務大多由母親承擔。前幾天母親有事情忙不過來,我便自己拿起針線想嘗試一下。
無奈,針線活於我確實生疏,笨拙無比地完成了任務,效果卻實在不盡如人意。不過,我卻喜歡上了穿針引線的這種感覺,不,應該說是迷戀上了這種氛圍。端坐在那裡,衣服鋪在腿上,針兒穿透衣服,然後從另外一面抽出來,長長的線兒慢慢悠悠地往外抽,右手向上延伸,舒展。這個過程,漫長悠遠,彷彿幾個世紀一般,足夠勾起所有關乎慈母的記憶。手兒打住,返回再一次穿透衣服,抽出針線,中斷的思緒繼續延長,蔓延,溫暖的感覺將整個人團團包圍。
我覺得我應該吟誦孟郊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才配得上這般意境。
小時候母親在燈下縫衣服的場景是再熟悉不過的了。母親會在中指套一個小鐵環,據說是可以在縫厚衣物時用這個小鐵環將針頂過衣服。我曾細細打量過這個小鐵環,小環上均勻分佈著淺淺的小坑,應是將針頂在這坑里起防滑作用的。母親無意中也說起有一次尖銳的針頭將鐵環刺透扎著手指。小小的我聽罷驚呼,這是怎樣一種十指連心的劇痛啊,母親的臉上平靜安詳似乎早已淡忘了那次經歷。而今身為人母的我才明白母親的苦心,那只是不願意嚇到小小的我罷了。母親縫衣服從不用剪刀,她會用牙齒將線咬斷,線繃得緊緊的,放到牙下一咬,“哆”的一下再粗的線也應聲而斷。而今母親也用上了剪刀,她自嘲說:“老了,牙齒鬆了,再也咬不斷線啦”。
我低頭繼續穿抽著針線,又開始想起了外婆。外婆的針線功夫是一流的,早些年的時候,她能親手縫製整件衣裳。密密麻麻的針腳,整齊劃一,讓人懷疑是縫紉機縫的。她年輕時還會繡花,修成的作品被縫到小孩的衣帽上,鮮豔奪目。
我見到過外婆保存的那些刺繡作品,鴛鴦戲水、龍鳳呈祥,個個栩栩如生,生活的氣息鋪面而來。外婆樂呵呵地回憶說,繡花的針必須比普通的針小上好幾倍,繡花的花線也比普通的線要貴許多。她時常是偷偷攢著錢,藏火柴盒裡邊,到了貨郎來的時候,一股腦兒掏出來,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如今,一些簡單的縫補外婆依然喜歡自己動手,用她的話說就是:“將東西縫的妥妥帖帖,心裡很舒服呢!”。
真沒想到,一直都是屈膝在母親、外婆邊上看看的我今天也操起了針線。俯首坐著,膝蓋上是女兒的小衣服。彷彿在放一場舊電影般,這場景,這氛圍如此熟悉,只是今天主角是我。我很慶幸有了這個嘗試,這是個好的開始。我想我應該要好好學習這門手藝了。
作者現居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