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小記

作者:遊俠客

幽潭林苑廢  蹊徑蒲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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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山月牙灣往喬治河的上游而行,橫過柯莎小溪,緊鄰喬治河河岸的東北面,是一大片占地數十畝的幽潭林苑(Deepwater Park),為五號西南驛道(M5 South Western Motorway)、亨利勞生馳道和喬治河所包圍,是個大部份屬於天然環境的林苑。記得我第一次造訪它,是大女兒正讀小學三年級,而我們仍住在碧為籬丘的時候,她喜歡親近動物,我就帶她遊覽了坐落其間的藍桉農場(Blue Gum Farm);如今不知不覺,一轉眼就十多年過去了。當我住在東山的時候,因為它近在咫尺,我能到幽潭林苑作叢野漫遊(bush walking)的機會,就多了許多了。

起初我並不明瞭Deepwater命名的由來,只聯想到香港九龍有個深水埗區,那裏臨近海港碼頭深水地,所以顧名思義;但是喬治河流到這裡,地勢平緩,江面開闊,水一點兒也不深,為什麼要叫Deepwater,就難免令我疑惑了。但是當我尋幽訪勝一番後,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奧秘。原來這裏被一大片原生木麻黃和藍桉樹林所覆蓋,濃密厚實,而深藏於老林綠樹之間的,竟然是一畝碧水清潭,潭的西邊和南邊則是佈滿了蒲草蘆荻的沼澤;即使幾年前悉尼遭逢旱災,這一潭深水卻一年四季都清泓如許,水量豐沛而不枯竭。其中的巧妙處即在於:原來它有一道狹細的水道,和外面寬敞的喬治河相溝通,活水有進又有出,如果我套用漢代的古詩句並改易其中幾個字,正是所謂的“美渠相澆灌,嘉木繞潭生。”這意味著Deepwater名字的由來,乃是描述有一潭深藏在嘉木之間的幽水,而我把Deepwater Park譯為幽潭林苑,不也很貼近而準確嗎?

從前宋代的理學大儒朱熹有首詩很膾炙人口,相信有些人都曾聽過,詩文是這麼說的:“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從我中學時代第一次讀過這首詩,到如今年過半百,我始終咀嚼不停;尤其是我不惑之年信耶穌以來,這首詩更加讓我愛不釋手,因為它能充分反映上帝和我之間的寫照。我每來到幽潭林苑,臨潭仰首蒼天至高處,憑聖靈光照靜思默想,這樣的詩句總在我腦際心間徘徊運行。

耶穌的門徒約翰晚年曾再三記載了耶穌有關江河活水的宣告:

一、祂賜活水給撒瑪利亞井邊的婦人,宣告祂所賜的活水,在領受人的裏頭會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

二、祂在住棚節期的末日(就是最大的日子),站著高聲宣告,信祂的人,從他的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來。

三、耶穌曾對一位猶太人的官長尼哥底母劈頭教導宣告,人若不從水和聖靈重生,就不能進神的國,而一切信祂的人從聖靈生的,就都得永生。

老約翰見證耶穌這活水江河的話,都是指著信祂之人要承受神聖的靈而說的。

我每次來到幽潭深水這裏,體會出它雖然只是一畝小方塘,但和寬闊的喬治河常相貫通而清泓如許,因活水有源頭而永不枯竭,它天然的鏡面坦蕩敞開,所以上下天光雲影能交輝互映,徘徊與共。我藉著這畝幽潭,因此而悟道於老約翰晚年思慮爐火純青記載下的聖經經文,感謝神讓我在這裏讀經尋求真理,工夫不至於徒然,也憑著聖靈引導,格外得著了領受上的通透暢快。

這一泓碧水清潭的另一個特別處,是與它毗鄰相接的一大塊沼澤地,一樣是深藏於幽叢密林之中,蒲草蘆荻遍生,高可過人,形成風格獨有的濕地景觀。負責管轄幽潭林苑的地方政府,為了有益於環境教育,廿、卅多年前就修築了穿行沼地的板橋棧道(board walking),逶迤浮跨過蒲草和蘆荻叢生的澤面上,你若人置其間,會有彷彿來到尼羅河畔隱匿藏身的神秘感覺。我曾經以一種讀經讀到深入其境的遐想,神魂超越,嘗試體會聖經出埃及記中的記載,嬰兒摩西躺在蒲草箱裏,被擱在蘆荻河邊,幽暗裏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及他的未來,也不明瞭這樣的等待會有多久;當時候來到,箱子被打開,嬰兒見了光,發出呼求的哭聲,他給上帝從水裏拉出來了,這竟然是一整個以色列民族被拯救的開端。這冥冥中的計劃,又如何是我們常人一般心思所可理解的呢?

如果神在你我身上有宏遠的計劃,請別小看,凡事的開端,可能僅是起始於祂的一個小動作,“因我把他從水裏拉出來”(出2:10b),然而拯救的意義,很可能關乎一整個群體生命的無上福祉。我蹲身在幽潭林苑的板橋棧道上,注目風吹搖動的蘆荻叢間,尋思聖經舊約記載的經文,捕捉水澤上遍滿的蒲草所發出的一大片交錯的簌簌聲,想像這聲音正在編織一隻隻蒲草箱,漂浮在水裏,有無數小生命要被拉出來,都是關乎群體大生命的偉大拯救。如果我也是其中的一個小生命被拉出來,那祂要在我身上成就的計劃是什麼呢?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如此思考。

人們口邊有句俗話:“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想到人的遭遇,對環境來說也一樣會遇劫難逃。幽潭林苑這一個原本啟人遙想幽思、探賾索隱的清雅美地,罪惡的世界也沒有把它放過,十多年前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頑劣少年,惡作劇燃起了一把無名火,燒毀了澤地裏一段十餘米長的板橋棧道;從此地方政府基於安全的理由,用鐵網圍籬封鎖了碧水綠池的臨潭眺臺和穿行澤地的板橋棧道,這一封就直到今天都沒有再開放過了,而且連苑內銜接藍桉農場和汽艇會所的一段車道,也一起用鎖鏈封閉了。果真好景不常,藍桉農場不久因難以維持,關門大吉了,現在改為野戰遊戲場(skirmish or paintball,或叫漆彈場);汽艇會所也荒廢了。

古人云:“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在我看來,遊人大減,林苑荒廢,正是讓它回復原始生機的大好福氣,讓它能保持原有的清靜面貌;除了像我和一些上了年紀而熟悉這裏地理環境的常年叢野漫遊老手,知道哪裏有圍籬被破壞的蹊徑可以潛入,悄悄地進去獨享和它親近的權利。我樂於藏在它的幽深處讀經,展開的經卷昇起自由上去下來的天梯,讓上帝啟示我領會的亮光,讀入那雖為人手所寫的字句,卻是祂口中所說出的話語的權能,好得著祂生命的智慧,就得與祂的性情有分。

今天如果你駕車從北面沿亨利勞生馳道南下來東山,剛駛過和五號西南驛道形成的交流道,右手邊就是幽潭林苑。首先映入你眼簾的,是一大塊任其荒蕪的田野,數年前這裏還是越南人種植蕪菁之類的香草園(herbs garden),如今殘留的農舍,簡直就是一幅澳洲鄉野後院(Outback)的景象,遺蹟也是一種古樸的美,可惜它們都給圍籬封閉住,不對外開放。你可以步行經過進出野戰遊戲場的老路,在正對著停車場的另一面,看到幽潭靜靜地躺在那;你也可以遠望到那座臨潭眺臺,卻無法過到那邊去,也無法一賞澤地風光,和體會蹀躞板橋棧道的野趣,這需要有識途的老馬帶路才行。

從農場老路再深入進去步行一段距離,眼前會呈現出一大片原始密林,蔭下平曠處散佈著許多殘舊的休憩坐臥床臺,久久當局大致還會來這裏打理,是個很適合靈修、禱告、週末辦退修會的好地點,有心人可以嘗試一下禁食、清心、過簡樸生活的屬靈經驗。再從這沿喬治河往下游行去,就來到舊汽艇會所的轄地,一座孤單單的建築物坐落其中,林間四下冷清空寂,但黃昏時刻,河邊坐視,觀賞夕陽紅日西下,彩霞滿天,極易喚起和上帝間內裏波瀾壯闊的思緒。我曾懸想,有夠規模的教會看上它,願意接手,取之作為教育、講習、營會、退修、活動、生命體驗或文字和資訊工作的場所,那豈不美哉?再繼續走出會所轄地,是一條外接馳道可自由通行的車道,它的右手邊,就是一般遊客常來的濱河公園,乃通俗之地,也就無需著墨太多了。

禍福相倚。當前的幽潭林苑,雖然失修荒廢,乏人問津,卻得以還其原貌;而蹊徑蒲澤,也得以不受外人干擾,脫俗返真。我們翹望高天,天父上帝何嘗不希望祂的孩子,以他們淳樸的面目,繁華褪盡的心靈,來親近祂呢?世界雖然日漸沉淪隳壞,人生際遇難免履險遭劫,生命境界的深刻真實處,乃是和至高者交會覿面,同步共徘徊,精神長相感通,天父世界裏的和煦、滋潤與豐富,正足以澆灌現實世界裏的混亂、乾枯與貧乏。

作者現居悉尼

東山小記江灣勝景多

作者:遊俠客

江河彎曲成套,並非平直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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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彎曲成套,並非平直入海,乃順勢取道,彷彿人生之所經歷,每成勝景。話說悉尼南邊的喬治河(Georges River)從西北往東南流,來到我居住的東山區(East Hills),形成一個輪廓優美的半圓形月牙灣,灣頂處就是現今小範圍東山公園(East Hills Park)的所在,當然它和百餘年前大範圍的東山林苑(Old East Hills Park)的氣象,已不可同日而語,但仍保留一些江灣昔日幽雅的勝景。接著它繼續往西南流去約里許路遠,在汕堤地(Sandy Point)和野筵地(Picnic Point)之間,又迴轉成一個姿態俊偉的∪字型馬蹄灣,高崖忽然迫近,崖腳順著江灣,一路壑木參天,蔥蘢覆谷,遮蔽岸前狹長的臨河臺地(foreshore flat),竟有別業(別墅)二三十錯落林蔭間,好一幅世外桃源、人境無喧的景觀。這兩個江灣勝景,成了我偶爾沉思默想、修習心靈,經常流連忘返的好去處。

    較處上游的東山月牙灣,起始於一個迷你的柯莎河灘(Kelso Beach),對向大河,江水從西北邊迎面而來,浩浩湯湯,舖地展開;若逢冬日,夕陽西沉,儼然一幅“長河吞落日”的壯闊景象。我喜歡佇立灘頭,仰首穹窿天極,領受那大光的普照,任活水江河的浩氣朝我撲面而來,彷彿浸潤於聖靈大能的洗滌中,享受那重生的愉悅。河灘右手邊木麻黃掩映處,柯莎小溪(Kelso Creek)流入;在歐洲移民遷入前,小溪上源為一瀉湖(lagoon),背後環繞一大片濕地,水禽悠遊漫步,蟹路縱橫,魚蝦棲底,可以想像上帝賦予的,是怎樣一個魚躍鳶飛、大自然生機蓬勃的創化寰宇;而原住民經常來此用木叉刺魚,採集水生動植物為食,表明祂的慈愛恩惠,從來沒有偏待世上任何尚未認識祂的外邦人。如今瀉湖填平,變成廣袤的運動公園,是週末眾多青少年打棒球、壘球、橄欖球、足球生龍活虎的場所。

    順河灘往下游走過一小段,為樹林草地交蔽處,鸚雀啁啾,鷗鷺翱翔,各有真趣,或許唐朝崔顥描寫的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可以略相表達,當然澳洲喬治河的規模和中國長江大河的氣勢比起來,只能算是聊備一格罷了,但是我已經領略其情趣再三,毫不失望了。緊接下去的一大段,已闢為江畔河宅,被許多在植物灣外打漁的漁戶所購(澳洲漁民好像澳洲農民,可一點也不貧窮,像我這種清寒之輩,是絕對買不起濱河帶碼頭的宅第的)。每逢晨昏垂夜時分,眺望那“滄江好煙月,門繫釣魚船”的景緻,彷彿江南風光再現異鄉(我居澳二十餘載,仍是故國風思的異客情懷),不禁勾起我許多去中國宣教卻仍然未曾起行的慚惶。聖經上說打漁的西門彼得、雅各、約翰,耶穌一呼召他們要得人如得魚,就撇下所有的跟從了他;雖然後來耶穌被釘十字架遇難,他們信心不足又重操舊業起來,但復活的耶穌再次向他們顯現,堅定對他們的呼召後,他們就赴湯蹈火義無反顧了。

    來到月牙灣中間灣頂處大片的東山公園,斜坡地豁然開朗起來,望向對開江面的舒怡地(Pleasure Point),果真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這裡公園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像燒烤爐、兒童遊樂場、休憩亭臺等之類,方便週末湧來的遊客。我不興湊熱鬧,常常揀人煙稀少的時刻,來此當作我享受與造物主親近的安息地;特別是春晨賞花,夏日聽蟬,秋水逐潮,冬夜觀星,和祂相交有共天地精神相往來的美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愉悅。有時見到車過青林下,舟行綠水前,我不禁記起唐代王灣的詩句“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想像上帝胸懷包容的寬厚宏博,慈愛豐沛如江潮輕襲兩岸,聖靈和煦如微風推引舟楫,而我們可曾懸起那一張歡迎的帆,領受上帝祂靈的充滿與帶領呢?隨後,月牙灣來到它的終結段蒙納許保護區(Monash Reserve),又有一條小溪澗在此蜿蜒注入,土地平曠,芳草如茵,周圍被一大片高林綠樹圈起,外人不易察覺;若非像我這種特愛尋幽探秘的徐霞客,鮮有遊人擾亂其境,因此竟讓我獨攬其勝,自由暢懷地匍匐草叢中,追蹤捕捉野地水鴨那母鴨帶小鴨悠然自得的姿態和神情,體貼上帝大愛的神奇與微妙,蒙祂接納和應許。

    至於說到另一個江灣——野筵地馬蹄灣——它隱藏在高崖之下,只有三條路得以接近:一條從亨利勞生馳道(Henry Lawson Drive)沿一岔路,順崖頂一路傾斜陡降而下至崖底進入,此路為居民平日出入的主要途徑;另一條則老遠從東北面要穿越喬治河國家公園(Georges River National Park)境內,步行方得進入;最風光旖旎而饒富情趣的入灣路徑,則是從西北面藍柏絲公園(Lambeth Park)旁的藍柏絲保護區(Lambeth Reserve),沿一隨江岸崖腳架設的板橋棧道(board walk)進入,江濤拍岸,看河水“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別具驚奇和壯美,由此出入,最能領會“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我曾想,上天在大自然當中創造不同的境界,上帝給以色列人十二支派不同居住的境界,祂又給我們生命中去遭逢各種不同的境界,文學有文學上的境界(清末民初的王國維在他的人間詞話一書中最喜言文藝美學上的境界),哲學有哲學上的境界(上世紀儒學大師唐君毅晚年力作倡心靈九境),而每個信徒在耶穌的心裏面,主耶穌在每個信徒的心裏面,各自又是怎樣的一番境界呢?我來到野筵地的馬蹄灣,不禁思想即使在敵人面前,上帝都為信徒擺設了豐盛的筵席;即使人生九彎十八拐,其中之一可能像馬蹄灣一般,高崖迫近,江岸逼仄,上帝若膏了你的頭,叫你的福杯滿溢,你的心靈境界豈不因著祂,提昇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中嗎?我因為在人生的谷底親嚐過經歷到祂的美好滋味,我在馬蹄灣觸景生情,遂願作如是說。

    馬蹄灣中錯落的別業,隱藏在高崖之下,又不禁讓我神遊於中華文化隱士的傳統中。歷世歷代都有忠貞之士,厄於時運,退隱山林,或傳空谷之跫音,或擊峰嶺之晨鐘,憑述作發時代之微聲,作後人之見證,此精神夙為士林所推崇。我曾思想聖經舊約以色列地的先知們,除部份是貴族或祭司身份出身外,許多小先知書的作者,都是鄉野之輩不易考察他們的出身背景,類似中國古代的隱士,他們卻蒙召傳上帝的信息,在經卷上留名;又譬如像施洗約翰這樣的人物,就是鄉野傳道的隱士,鋪平耶穌的道路,為耶穌施洗約旦河。從前聖哲孟子有句話:“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意思是說:上天顧念天下事,會從他的子民中訪視;上天傾聽天下事,會從他的子民中傾聽;這句話很有哲理。我們的上帝,賜給信徒有禱告的權柄,凡事上天看到聽到,上帝行在眾人當中,上帝的作為亦在眾人當中彰顯,我想上帝在舊約時代興起一些鄉野先知,傳祂的信息;孟子的話,堪為極發人深省的註腳。

    昔人有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萬仞,無欲則剛。”我住在東山,常去喬治河優美的月牙灣和俊偉的馬蹄灣流連,見喬治河容納百溪,看野筵壁拔地百尺,它們分別讓我再三思想體會這樣的真諦。我也偶作行吟澤畔的詩人,但我不能也不會像屈原般作出離騷、發出天問,只因我有自知之明,自歎才氣弗如,也比不上屈原他那般憂國自傷、怨懟憤懣的積蓄;然而歡然的是,我因認識造物主而相交於祂,知道白白領受上帝賜予錫安悲哀人的華冠,接受祂的喜樂油,披戴祂的讚美衣,上帝的靈就醫治代替了我的憂傷之靈。但願眾多寓居海外的遊子,遊覽江灣勝景之餘,都能體會出上帝容納百川的寬闊胸襟,聳立萬仞的無私公義,來到祂面前,領受人生雖彎曲多變卻豐美有餘的祝福。

作者現居悉尼

東山再起樓

我曾在東山(East Hills)住過五年半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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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東山(East Hills)住過五年半有餘了,居處因為是幢獨棟自立(Free standing)的兩層居屋(Townhouse),倒彷彿像個小獨屋,外面卻多了個大閘保安。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前後有個小庭院,配上遮蔭蔽雨的戶外烤肉棚(BBQ area),敞廳三房三衛一廚一洗衣間加雙車庫,已足夠我小家庭使用;因著它的地理位置,我乾脆就把它起名叫“東山再起樓”,也給年過半百的我有個人生再起的盼望。

我剛來雪梨(悉尼)的那年,住在蓓野(Belfield),在雪梨機場附近注入植物灣(BotanyBay)的庫克河(Cooks River),就從它的東北界流過,潮水最高也只漲到那裏,於是我就將居處的兩層屋起名叫“潮洄樓”。那段剛移民來澳的日子,原以為新天新地是新生活的開始,哪知人生的遭遇卻進入潮水大洄退的悲涼階段,一退就是六年。生命在轄制、捆綁、撕裂、拋擲中輾轉反側,備受煎熬,不僅龍困淺灘,而且隨流捲去,供奉的菩薩不救我,隨身的觀音符、媽祖牌不保我,常常騎單車在庫克河邊自艾自傷也尋不得出路,徒然望潮興嘆;終究“潮洄樓”竟成了我一生中最傷心創痛失落的地方。當一個晴日下晝,它拒我於門外,念著那稚齡骨肉,我轉身踟躕回眸,不知情的孩童問我,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當時中年四十的我,不覺早已鬢飛寒霜,額頂稀疏了。

我一生像聖經人物以色列人的先祖雅各般,自以為靠自己可以得勝,其實早就輸了,直到他和神角力的使勁處給上帝摸了一把,瘸了,才醒覺自己需要給神制服才能脫離兇惡。人的盡頭,也是神的開端,上帝此時主動伸手拉拔了我,離我十五歲即知道祂的名字起,並再三拒絕祂,竟已是廿五年後的事了。祂真是滿有恩典,不僅讓我起死回生,而且因著信靠其旨意,憑著祂大能的作為得勝,告別“潮洄樓”的兩年半後,我拿到了女兒的撫養權,搬到了碧為籬丘(Beverly Hills—我不喜歡比華利山這樣市儈的中文譯名)。祂恩典下的親人助我在丘頂上賃得一小獨屋作居處,供我父女倆人相依為命。它彷彿置身在上帝的萬殿之中的殿中之殿,右前方是丘頂上眾人一望即知的天主教大教堂,再前行數十步為聯合教會,馬路正對面是浸信教會,左下方橫過鐵道對面則是聖公會,它正似在祂的膀臂環繞中,深蒙眷愛;因為我的幫助全都是由祂而來,且住在祂的山上,我就把它起名叫“舉目向山居”。

信靠祂的人真是有福。又過了三年半,祂將一位事奉祂的兒女賜給我;婚後再過半年,因為內人懷了身孕,就購屋搬來現居這裏的“東山再起樓”;隨後的一年,小女就出世了。東山這地方,在原住民的語言裏叫PANANIA或NIOKA,合起來意思是“日出於東,光照綠丘”(The sun rising in the East and shining on green hills);原來東山西南界被喬治河(Georges River)環抱,形成一個極美的半圓形月牙灣,朝東北東望去乃是一脈青蔥綠丘,旭日東昇,亮麗光鮮;未開發的百餘年前,綠林蓊鬱蒼勁,一路由河畔迤邐鋪蓋向丘頂,為雪梨人週末乘馬車前來野餐踏青的好去處,尤其當春末至秋初的時節,蟬唱長鳴,徹滿江岸山林,天地交籟,滌盡塵慮。我居處所在,其實是位於以前大範圍的東山林苑(East Hills Park)中,門前馬路是以前的林苑路(Park Road),當然現在都改名了。我把居處起名叫“東山再起樓”,除了它的地理位置,也包含了原住民地名中rising和shining的寓意;雖然半百之人誌欲奮飛,好像時日也不多了,惟渴求上帝光照,有耶穌的生命在我身上,一介曾經破碎的瓦器,有祂作寶貝在裏面,並由其模塑,禱其再造為可用的器皿,只要主願意,又有何難?至於中文成語東山再起的意義,也就不用叨叨絮言了。

詩經小雅天保有句云:“如月之恆,如日之升。”我曾日夜居於東山再起樓上,迎來日月出於東山之上,並蒙神保守,每當默想這樣的詩句,體悟惟有上帝,才是興盛長久永恆不朽的倚靠,尋著了祂,夫復何憂?耶穌基督既已死裏復活,而如今坐在高天寶座之上,那就是我再起的保證。聖經以賽亞書三十章廿六節有這樣的話:“當耶和華(編者:上帝)纏裹他百姓的損處,醫治他民鞭傷的日子,月光必像日光,日光必加七倍,像七日的光一樣。”感謝讚美神,哈利路亞(讚美神),阿們(誠心所願)。

作者現居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