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怡心

前一陣子，為了整理儲藏室…………….

    前一陣子，為了整理儲藏室，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翻箱倒櫃，清理衣物書籍等。意外地在一隻舊皮箱裡翻出了一本紀念冊。這冊子黑白相間魚鱗的封面已很陳舊斑駁。好幾張淺藍，粉紅，淡綠與白色相間的紙片已自黏接處脫落了。翻開第一頁，爸爸的字跡躍然出現在眼前。這男性獨具渾勁有緻的字體，獨樹一格。父母親及十二個兄弟姐妹的出生日期、時辰、地點都凊凊楚楚記錄在上面。父親生前非常重視這本冊子。我記憶所及，自幼弟始，每隔一兩年，五個妹子先後出生時，父親總會興高采烈地取出這本冊子，仔細地記上每個嬰兒出生的細節。這字跡即使參雜在千百張出自不同的手跡，我也可以一眼認出那一張是父親所寫的。父親死後，這冊子一直由母親保管。六年前回家奔母喪。在母親的遺物中，兄弟姐妹各揀一兩件留作紀念。我選了一本媽的相簿，一眼看到這本冊子。心抽痛一下，立刻有佔為己有的慾望。撫摸著這本冊子，兩行熱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父親生前學貫中西，一生都服務於大馬砂勞越政府機關，擔任地方縣長秘書之職。他寫得一手好字。人見人讚。他的英文字體也異常挺秀很有風格。早年我還保留不少他親手書寫的政府呈文。幾經搬遷，文件散落無從覓。現在手邊保有的，也僅有這本冊子和一張聖誕卡了。記得是我赴台灣求學的第一年聖誕，父親愛女心切，關心女兒是否過得慣異地生活，特地寄了這張卡給初次出遠門的女兒的。聖誕卡是英文書寫。還替每個家人簽上名字。每逢閑時，我總愛翻開這卡審閱一番。翻開時，對著豎立起來的鮮紅玫瑰花和花間的字跡心總牽動一陣。他那方圓而勁秀的中文字以及流暢均勻的英文字體﹐很能體現他高尚的情操。親友間我還未發現誰的字體可出其右者。人們都說一個人的字跡可以反映出他的性格。父親胸襟寬，待人厚。常為同事，親朋所樂道的。難怪寫出來的字那麼標青。每遇兒輩有所爭執，他常勸我們應保有“宰相肚裡可撐船“的度量。凡事退一步，海闊天空。多年耳濡目染，我們兄弟姐妹若果秉持有幾分寬宏量度，該拜父親之賜。

    記得，還是靦腆不解男女之情的少女時代，不時接讀一些男生寫來愛慕的信。也許是自己情竇遲開，而或是因為年紀最輕，一心向學，總對這些同學不假以顏色。最主要的還是我總愛把這些信和父親的字體相比較。那些字體不是嫌太工整欠生氣，就是缺少幾分男性渾勁的腕力沒有一點風格。哪能望父親字體的脊背呢。所以高中三年，很難對他們發生一份愛慕之情。其實，現在看來，當時的我也確實太天真，太幼稚了。把一個正在成長的青年和一個成熟的中年人相提並論，是有欠公允的。時間証明，這些同學後來在學術界，商場或政界都有出色的建樹。該怨我未具慧眼不識英雄哩。

    我在台灣大學求學時期，一心只想努力向學，考得好成績，以報父恩。卻不料大三時，一聲晴天霹靂，父親腦溢血逝世。這惡耗讓我痛徹心脾，頓失所依。記得，惡耗傳來的前一天晚上，深夜裡我夢見了父親。只見他身依著宿舍房門口對著我慈愛地微笑著。猶記離家前，他和母親特地請了一週的假，自福州埠趕去泗埠碼頭为女兒送行。碼頭上頻頻微笑揮手的景象仍是那麼清晰，可是我已有兩年未見他的慈容了。猛然夢裡見到他，狂喜過望，情不自禁聲聲叫爹。他只是慈愛的微笑著默默無語，攤開手上拿著的字條，赫然是那再熟悉不過的字跡。爸爸走了，好好照顧自己。我一夜無眠，只聽到“噗噗噗“自己快速的心跳聲音。第二天接到家人的電話，才知道原來爸已於前一夜撒手麈寰了。夢裡是他未忘記向最愛的女兒訣別。父呀！女兒又有何德，值得你臨別世間仍念念不忘呢？難道是要把您的慈愛全寫在字條上，讓您的字跡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今世難忘?

    地上的父親是如此關愛他的兒女，我們在天上還有一位父親，就是那創造宇宙萬物的上帝。祂更愛世上人，為我們預備天堂，將來祂要帶我們到天堂去，享受那無上的福樂到永遠。

(作者來自馬來西亞  現居布里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