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餅二酒

說真的，我不「哈日」…………….

    說真的，我不「哈日」，但是對日本「產品」卻有難以割捨的喜愛。我喜歡日本設計的顏色，愛用日本製造的日用品，更會花錢購買日本的服飾… 這一切真的只因日本人在產品上用了心，最能吸引敗家女展現出真性情。上學期修完「日本近現代史」，詳細敘述日本大帝國主義的形成歷史故事。

    日本因屬海島地形，自產資源不足的情況下，養成向外尋求發展生存，加上帝國主義作祟攻擊性，幻想成為世界大國，因而進行一連串的侵略鄰國戰爭，厚厚的一本書讀來沉重看去痛苦，期末考完後雖然成績不差，老師對我印象更佳，卻真的有種錯綜複雜的情愫，對日本這鄰國，既愛又恨五味雜陳說不清理更亂。

    只是「利之所在，民之所趨」，歷史雖然不能忘，但是生意還要做。

    二○○九年九月份整裝前往日本東京，與十多年來每每前去日本各城市拜訪客戶的心情截然不同。行李與壓力一模樣，特別多也特別重，只是這回，老爺陪伴充當「高級翻譯官」，同時因為跟著團隊，有非常好的導遊，還能夜宿東京的五星級大酒店。

    日本人，給人有種「律己以嚴」嚴肅的感覺，鞠躬一定要比腰軟，說話看誰客氣，吃飯生冷不忌，做事嚴謹卻是世界第一，凡事恭恭謹謹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尤其是日常生活的用品不僅功能符合人體工學，更是為人性處處著想。

    酒店盥洗室裡整齊擺放的盥洗用品玲瑯滿目，化妝水保養乳液、泡澡的香包等等樣樣齊全，甚至懷疑日本人相信旅客會把「東西」通通帶回家，不僅預備小小束口袋，包裝上還印有加黑一行英文字 ─ YOU MAY TAKE AWAY WITH YOU(編者：你可以帶走)。最有趣的新發現是，所有公共女廁的單一廁間，全面使用TOTO免紙馬桶，便座、沖水溫度調整適中，一進入後身影會觸動感應器，隨即發出「幹擾」的水流聲，貼心的幫助如廁的女生「滴滴答答」的尷尬聲響，用水設施也都改用手勢感應，大大降低接觸等傳染的危險……。

    日本，也展現「待人以寬」處事態度，不然裝潢優雅高尚、菜餚精緻雕琢的五星級酒店西餐廳裡，清晨的音樂悠然飄飄，輕聲細語的早安招呼，除了輕輕柔柔刀叉碰撞聲響外，旅客各自靜靜悄悄的享用美好清晨。

    我的日本早已退休老客戶松原樣，說是“老客戶”一點不為過。他是公司第一位日本老客戶，雖然十幾年前已退休，始終保持聯繫，任何時候只要前往日本洽公，行程許可，他與家人總是盛情邀約住宿他們家裡。這次要參加展覽，八十過一高齡的「老」先生，竟千里迢迢遠從大阪搭新幹線到東京來探望。看他頭頂著漁夫帽，模樣略有老態臉龐，卻沒有龍鍾情感，一到會場瞭解展出產品後，隨即轉身「巡場」去打探「軍情」，再立即傾囊授受商機，協助瞭解每位來訪客戶，英文日文翻來翻去好不愉快，此情此誼二十五年了，真的叫人感動銘記在心。

    展覽期間認識幾位負責翻譯的「小朋友」。稱呼人家小朋友，恐怕有人要抗議，看來像是大學剛畢業甜美秀氣嬌小的PeiJuin，竟然是兩個孩子的媽；懷疑是否當過兵的小帥哥時尚帥勁，已經住在日本十幾年了；講話柔弱如絲，模樣清秀隔壁攤位的翻譯小姐就像是鄰家妹妹，卻早嫁人多年…他們遠在他鄉，一樣的認真生活，一樣的打拼生存，忍不住問：「…你好像日本人喔…怎會這樣像日本人呢…」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可能是在日本住久了…喝日本水吃日本米這麼多年…當然會像囉…」

    坐在從東京前往大阪的新幹線上，車廂裡面忽然驚見耀眼紅字的跑馬燈，怵目驚心不斷顯示：「…台灣陳水扁判刑…無期徒刑…」心頭再度沉落，不敢多看，轉頭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燈光，閃爍在快速變化的車窗外黑夜裡，暗自忖度著…

    才吃喝日本水米幾年的的台灣人，因認同那片異國土地，驕傲的大聲說出因為吃喝這裡，所以面相像這裡；而台灣那塊小島上，吃台灣水喝台灣米超過五十年的「外地人」，要到幾時才能認同台灣是他們的家，也能面相像台灣的人呢？

(作者現居臺灣)

作者：五餅二酒

變老，真的是…………….

    變老，真的是用許許多多美好的日子換得。

可惜，變老後，真的不必再介意多吃一份臺北101地下室糕點店裡的可口蛋糕或是多夾一塊九如餐廳裡最誘惑人的「東坡肉」？真的不困擾脫掉衣服後，層層疊疊宛如「米其林輪胎寶寶」的身材？果真不懼怕和家裡女兒一同照鏡子或是合拍張照？真的無所謂家裡的老頭兒，居然敢說：「樓下的那小姐好看…」？真的心裡不嘀咕著家裡的兒子女兒早過不惑之齡竟然不娶，也不嫁？

變老後，最害怕聽見醫師說：「…完美是一百分…爺爺…而你的…是五十九點五分…」更痛恨營養師溫柔婉約美妙聲音，卻說：「…阿嬤，以後每天你只能吃這樣的肉四塊…一天喔…」手裡還不斷轉動那塊樹脂做得極度相似的深粉紅色假肉塊…最終可能會出別人命的是，有人不斷地提醒：「…阿公，你頭髮好稀疏唷…」

變老，真的是用許許多多美好的日子換得。

    變老，真的也與許許多多美好的事物隔絕。

變老，教人不再迷人，不能可愛。變老，不拘小節，不理會人們眼光，不管別人感受…變老，才真正是「只要我喜歡，有甚麼不可以」的開始。變老，藉口也變得理直氣壯：「…我很老了，所以你們年輕人應該…」變老，膽子還變大，不然我家鄰居那位老爺爺，怎會穿著麻布白睡短褲就下樓去開信箱拿報紙？否則怎會有老公公完全無視於「馬路如虎口」，步履蹣跚緩緩爬過安全島，任左右兩邊街頭長串的車子，都必須耐心等候由其漫步過街呢？

二○○八年參加老爺大學畢業五十三週年同學會，七位平均年齡七十又七的「老」同學，個個兒孫滿堂，盡情享受天倫之樂，雖然確實有蘇軾所說的「…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變老的模樣，卻絕對沒有蘇軾這樣頹廢地「…吾年未四十…」已自稱「…而齒牙動搖…」未老先衰模樣。他們歷經人生縱橫百態，沒有「七十古來稀」的唏噓，卻是「七十而從心欲，不踰矩」，在白髮蒼蒼下是智慧的展現，視茫茫中有祥瑞的散發，端詳這群充滿睿智愉悅變老的男人，教人欽羨。與這樣福氣滿溢變老的男人相處，使人富足。一瞬間有種錯亂擾人，催逼期待快快變老。

十七花樣年華不滿鳳凰花乍開時節，台中女中畢業，懷春少女各自奔路程，即使少數幾位始終維持聯繫，卻也久久見一次面。變老使人強說愁，幸賴有心同學巧安排細 牽線，三十二年後集聚一桌的女人，雀躍於重相逢的歡愉，位子還沒坐定逕自相互問候不能止，任由老闆娘陪著笑一同分享久別重逢後吱吱喳喳的聒噪，無法點餐而苦站良久良久。一定是太多「美少婦」當前促人鬼迷心竅，躋身於一群年過半百的女人堆裡，被三十二個寒暑輾過的痕跡，無論在任何「部位」、「角落」都應該是深刻、無法抹滅的，只是身陷「變老」的關鍵時刻，眼前的一切竟也不需催眠，時光直接倒移，彷彿回到「十七歲女生的溫柔」的絕頂絕佳境界。此時此刻，眼簾所及，每張張眼角略帶無趣細紋的的笑容下，綻放的是少女似的天真無邪；品味時尚的衣著裡遮掩略見福態的軀體，還是有份少女般的矜持嬌羞；老花眼鏡下的雙眸，仍舊是那年十七歲純真濃情的光芒。就在那樣時刻，錯亂繼續攪擾，深信地球根本忘記轉動，宇宙休假不再關天窗，因為再攤開的時候，年少簡單無憂的心，沒有因著變老而變少。

變老，好處真的不多。妝怎樣化都不美，衣怎樣穿都不順，物怎樣吃都無味，望怎樣看都模糊…當年的英雄變狗熊，那年的尤物變糟糠…該挺立的都下垂，指的是眼袋與屁股，該大的都變細，指的是嘴唇與頭髮…

反正，變老真的沒有好處，勉為其難地，或許只有那次搭乘公共汽車，一跨上車尚未看清楚是否有空位前，但見好幾位年輕人立即站起來讓位給我家老爺。忍不住哈哈大笑：「變老真好…坐車有人讓位…」

(作者現居臺灣，保留版權)

作者：五餅二酒

天使，應該就是天真可愛清純模樣…………….

    天使，應該就是天真可愛清純模樣。著迷的是背後的那對翅膀，這也是人們想像。雖然堅稱公司的商標，兩片交疊翅膀樣式，是代表「天使」的翅膀。可憐百分之九十九第一眼看後總堅定的說：「這蝴蝶好好看…」，剩下的百分之一，當然屬設計者本身。曾也聽過有人敘述在自己的夢中遇見天使，並且栩栩如生地描述看見的天使……天生叛逆如我，挑釁調侃地頻頻詢問：「……那天使長甚麼樣模樣呢？有翅膀？……」只是，不能否認，「天使」─光從字面上端詳，再由上往下凝望，或由前往後推敲，怎樣都令人打從心的最深處油然舒暢、暢快到底的好心情。

    汲汲營營的人生，匆匆忙忙的路程，形形色色的過客……搖搖擺擺過了半百的年歲，那首好聽的台語歌喃喃哼唱「嘸管是男性女性朋友攏交陪，無論是真心假愛當作燒酒話，嘸通來問我過去我耶講歸暝，目屎流到嘸災天色白……」唯一不一樣的是，人家美女懂得走過一段後，聰明地把「感情放一邊」；偏偏既浪漫又無可救藥的體內精靈終究戰勝倔強又特立獨行的外表驕傲，從沒把「感情」放到任何一邊，即便是跌跌撞撞太多次，傷痕纍纍太多層，仍然懷抱赤子之心，堅持俠骨之情行走於「神所創造的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中，就算是挫折困難當前、痛苦難堪蒙面，依舊歡歡喜喜，偶而哭哭啼啼，樂此不疲的活著。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身邊的天使。

    二○○四年底，面對著拐騙走好幾百萬人民幣、丟下將近五十張已經簽約的訂單於廠房生產線上、帶著中國二奶與已經兩三歲的兒子的台商，沒有時間哭鬧，當機立斷能轉單則轉廠；不能轉的則設法付錢買回甚麼；甚麼都不能做的，只好四處尋找新廠家，期待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再次上線完成生產如期交貨。心亂如麻，口齒不清地在越洋電話裡，向素昧平生的中國廠家自我介紹，說明來意時候，心其實還真有點虛，擔心對方不分青紅「藍綠」，一聽是台灣人，乾脆直接掛電話。哪裡知道嚴老闆耐心聽完後，笑嘻嘻地說：「原來你就是那位『苦主』，難為你了，把樣品寄來吧，看看能不能幫點忙……」結果，嚴先生夫妻在我趕到廠之前，已經上線開始生產我的訂單，直到兩相會面時候，才正式談價格與付款方式。當時，已經不再流行「以身相許」的古老方法，不然，老身我當下真有那麼種衝動，想直接進現場幫忙打工去。身陷在那般痛苦深淵的苦難當中，適時伸出的援手，誰敢否定他們不是身邊的天使？(直到今天，這對夫妻還是我的好廠家。)

    因為廠商落跑，訴訟如火如荼因此進行，第一次判決下來竟然敗訴，再次跌落萬丈穀底椎心刺骨的痛楚，永生難忘。苦思對策卻毫無著落之際，忽然友人的一通電話，給了一個陌生的名字與電話號碼。再苦苦的反覆思索多日後，輕描淡寫的寄了封「伊媚兒」過去給那位從未謀面的女生後，不到一天時間，對方回信。就這樣，三年多的官司全盤大逆轉。不可思議地，在兩相互訟下，最後竟然是第三者非常謙虛又苦苦請求和解下照數賠償……如果不是身邊的天使一直都在，豈能這般彰顯上帝的神蹟？

    去年生了場大病，在家休養期間，認識的小女生，自告奮勇熱心地說要幫忙送便當。「馬路小英雄」神勇快速地衝到住家社區，仰頭面對每棟都是十八樓層以上的二十幾棟大樓，才赫然驚覺忘記帶地址與電話。拎著漸漸冷卻的便當，環繞社區好幾圈，最後詢問路人，路人遙指「管委會」，輕鬆略述「在世貿中心上班…有一扇窗面對公園……」形容詞都還沒用完，管委會立刻連名帶姓的清楚指出棟別樓層，安全又及時的完成「溫馨送飯情」。探訪者翩翩到來的可愛模樣，那種像極天使降臨的榮光照亮樣，多麼溫暖，無藥而癒就是這樣景況。

    已經相識相知超過三十寒暑的同學，一通電話傳來暖暖的問候、一包熱騰騰的米粉湯帶給滿屋的感動、一段仔細聆聽滿腹牢騷的耐心，與一句句向上帝的代禱，凝視她誠摯的臉龐，雖然難掩細小皺紋，卻感覺像極天使般的溫柔與憐憫。

    剛剛結識的布標廠家，小女生年輕瘦小輕盈，不厭其煩的打樣送樣，一天上下好幾回，耐力與耐心卻驚人，忍不住詢問下，只見她靦腆淺笑著說：「……我是第三代基督徒……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等待禮拜天要去教會……去教會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每天生命都能得到更新……」因著景氣萎靡不振，廠家紛紛關廠，客戶拼命刁難，正陷自己於憂心煩悶之中不想自拔，一瞬間，輕易地就被身邊的天使，沒有條件不須理由地輕柔地牽引，捨黑暗怨恨，往光明慈愛飛奔而去……

    您注意過，就在自己身邊的天使？或是，自己會是別人身邊的天使？

(作者現居臺灣)

作者：五餅二酒

女兒因為在澳洲簽證的「烏龍」…………….

女兒因為在澳洲簽證的「烏龍」，被迫休學回台灣，預備等下學期開課前，再重新辦理簽證事宜，期待重返澳洲完成學業。

回家至今，輕輕一溜煙已經五個月餘，早滿二十四歲的她，堅稱自己今年二四，多一點都不准。

已達「適婚」年齡，卻非常聰明地「賴定」老媽、「吃定」金主，始終保持「全世界誰都怕，就是不怕媽媽」的一貫嬌嗔原則，盡著撒嬌模式的「孝道」。

女兒知道媽媽愛她如命、惜她如金，挨罵後眼眶先泛紅，淚珠還不用流出，媽媽心一酸立即閉嘴，無言了事；她更清楚媽媽的脾氣走向轉折，何時可以開口要錢，或是幾時最好是免提想要買哪條看中卻不願自掏腰包的牛仔褲；對媽媽的喜怒哀樂瞭若指掌，掌控自如何時與如何該進退；掌握媽媽的日程行蹤，絕不妥協；不弄清楚，三天後一樣再反覆詢問，雖然不一定打破沙鍋問到底，但至少要破媽媽的一邊耳膜。

女兒的作息，據說與時下大多數年輕人一般樣 ── 晚上不睡覺，早上不起床。

每每要求，最後也總被一連串富麗堂皇的理由，搪塞的啞口無言，甚至還附和著點頭如搗蒜，例如：『都沒睡好、晚上的影集都是「超級」的好看…』竟然還有『心情不好、壓力很大…』

弄得我們倆老每天早晨的所有動作如闖空門的賊兒似的，躡手躡腳輕聲細語，就怕吵醒大小姐安歇，加添大小姐的「憂鬱」。

人家大小姐命好，有天十二點半還打電話到公司：「…媽媽…你今天怎麼都沒有打電話吵我…好安靜睡到現在喔…呵呵呵…拜拜…」

看似迷糊的女兒，當然也有她「清醒」獨到的一面。因為友人介紹推薦以及自己上網推薦，陸續接起英文家教課。

從六歲小班制到成人一對一，甚至還當起社工，免費教中學生英文，零零總總加起來把每天晚上的時間排得滿滿的。

看她忙進忙出採買選購材料書籍、自己動手製作玩具式教材、上網下載英文兒歌、圖片或是文章教學，不亦樂乎好不快活。

    偶而還要我和老爺充當學生，先模擬「老師」上課的唱遊教學。每回她總是晚出晚歸揹著扛著大包小包，一進門嘴裡細細碎碎嘮叨不停：「…好累…好累…我的學生好可愛唷…真的好可愛…」

    她說：「…對六歲的小朋友，前面兩堂課要走『美色』路線…」等小朋友紛紛喜歡上老師後，「…才可以開始施壓…哈哈哈…」最後，那天年紀最小五歲的小男生，在苦思許久今天要坐哪裡後，得意地跟他的媽媽說：「那我要坐老師的大腿」時候，女兒樂孜孜地說：「…那是最可愛的話…」

週四的整個晚上雨勢忽大忽小，聽見女兒啟動鑰匙開門關門的聲響，已經半躺床上的媽媽心安下來，準備等女兒進房說聲晚安就可就寢；只是等候好久，連客廳燈都沒開，人當然也沒進房；起身查看發覺女兒大包小包丟在客廳一角，人卻不見蹤影。左等右等半時辰已過，只好再起身撥打女兒手機，忽地在電話那頭，在雨裡女兒顫抖的聲音更顯顫抖：「…媽媽…我的電腦掉在計程車裡…我在這裡等司機回頭…」

不必再多說，立刻跳下床，睡衣在裡頭風衣披外面，在女兒說：「…媽媽…你幫我帶傘下來…」前，我說：「你等媽媽…媽媽下來陪你…」

衝到樓下時候，街燈昏黃，遠遠地看見一披頭散髮一身黑衣黑褲的「女人」，在大雨滂沱中，一下跳到對面街道，瞬間又毫不顧慮地衝回，攔住任何一部不管是空車或載人的計程車，連媽媽都相信此人肯定是「蕭婆」，何況是忽然被攔截的司機。幫她打起傘時候，溼透的臉被溼透的長髮披亂整臉，與驚慌的兩顆大眼相搭配，任何人都要不捨，好不心疼，眼見猶憐頓時媽媽的眼淚就在雨中交集匯聚，直問：「…你冷不冷？」

看她眉頭深鎖，沒有掉眼淚，臉上糾葛的表情難以形容，她一邊攔截車子，一邊搖控朋友查尋計程車隊電話的慌張模樣。

心疼她的心，那時那刻竟然比心疼我的錢恐怕不保還要多出許多許多…

要女兒仔細回想一路過程時候，真的忍不住怪她這樣大意粗心，但是看她「深信」計程車司機一定是好人：『…他在聽「好事聯播網」…』要媽媽代為站崗，她跑回家裡書寫詳細內容，再跑到便利商店傳真到「好事聯播網」、「警廣」電台中間，我們已經將所有的無線車隊都宣佈完畢，完成電話報告…

母女倆人深夜二點半站在下著大雨的路邊，瘋狂的拼命攔車，當天晚上路過的任何司機要沒隔天需要去收驚，恐怕也難以抹滅「路上看到兩個被趕出家門的蕭婆」的印象。女兒堅持站到三點半，一夜沒睡好；媽媽在床上等到三點半，也一夜沒好睡。最後，媽媽還在噩夢中，大聲尖叫再度驚醒全家…

為了避免造成丟掉的Apple電腦與儲存的「一生積蓄」，不是用媽媽可以換取的悲情無奈慘酷下場，媽媽一早起來知道這時候最好別囉唆，趕緊幫忙撥打電話到電台去求情。七點開始各家電台DJ熱情地反覆播放著：「…昨天晚上有位何小姐把電腦遺留在計程車上…何小姐非常著急…希望有撿到的司機朋友…能盡快撥打以下電話…」

昨晚深夜折騰到隔天天白，媽媽跟著無心上班，女兒偶而嘆氣、時而深呼吸，就算是媽媽怎樣安慰：「…我們禱告…我們跟上帝求…上帝會幫我們找…別擔心…司機也要睡覺休息…」

仍舊安撫不下心焦如焚的她，只得任她開著車一下到警廣等人、一下轉昨天晚上逗留的餐廳，最後聲稱預備前往該里里長處，請求借調路邊的監視錄影機…。

中午剛過，女兒仍然沒有回到公司，忽然有人送來訊息「有人打電話說是撿到電腦…」當下， 可憐媽媽大喊： 「哈利路亞… 感謝主…」激動地淚流滿面，大聲讚美感謝上帝垂聽禱告，身邊真的有天使。

 人間處處有陷阱，當然凡事要警醒小心；溫馨時時在人間，因為人們的心是良善美麗；大人小孩常常發生遺失「慘案」，請各位失主特別注意：除了需要自己絕對的小心防範外，也要給「撿到的天使」先睡上一場好覺飽足精神，天使才能將失物給失主送回來，請不要在冷冽的下雨夜半，瘋了似的在路上東奔西跑幾乎到天白…只怕如此一來，不但先嚇死自己，也會嚇壞經過的大車小車駕駛人呢。

(作者現居臺灣)

作者：五餅二酒

陽光早已普照窗外整片綠色的大公園…………….

    陽光早已普照窗外整片綠色的大公園，不難想像窗外飆高的溫度。窗裡的寧靜溫柔地鋪蓋整個小屋，有種平安的舒適溫度感覺。在這樣的週末早晨，教人有足夠的理由再賴床一會兒。綣臥在白色床單軟軟的被褥裡。今天的晨光感覺竟然特別刺眼，毫不客氣地催逼慵懶人兒，只是懶人如我，睡眼惺忪地就是不願意睜開眼，嘴裏卻喃喃叫著老爺的名字，無人應聲，思想老爺可能早出門爬山去了。滑出床鋪，光著腳一踩關掉轉了一夜的電風扇。突然回頭彎腰再看一眼，驚訝電風扇怎會這樣安靜？昨晚看見老爺拿著一瓶小油罐在屋裡客廳走來走去，顯然地他又「動過手腳」。

站立寬敞的客廳，『她』縮成一團，綣窩在沙發裡。沙發的靠背枕東倒西歪，大的壓在她的腿上；幾顆小的散落沙發前的地毯上；她滿月時候友人贈送，那條粉紅色小獅王圖案被單就攪在她的上半身；幾乎與大沙發同寬的玻璃茶几，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玻璃可透視桌底，另外的三分之二上有蘋果手提電腦、一本Dear John（親愛的約翰）英文小說、手機、髮夾髮束、耳環手鐲戒指、半罐可口可樂、粉紅色香奈兒指甲油、檀木香精油座、電視仍舊播放著電影台，顯然整夜未關，還有最令人厭惡擦拭過扭擠成一團的面紙。忍不住趨身伸手想整理眼前這片混亂，卻被另外一更迷人的畫面吸引，情不自禁地彎下腰，輕輕地坐在沙發邊上的地毯。

怕吵醒她，所以柔柔地撫摸她的手臂，她翻了個身，瞇眼看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讓被單擠壓了她粉嫩豐腴的臉頰，使得那兩片厚厚性感的嘴唇微開；不能清楚看出眼睛是否也微張，因為被那兩段好長好濃好翹的睫毛分別重重地遮掩住。很深很沉，她睡得很深很沉，很像淑女的一吸一吐著呼吸，有一股整夜悶濁的混沌味道。想再看仔細，起身坐在沙發邊緣，注視她良久良久。想起二十四年前，抱著好小好小的她，整夜凝視著熟睡的她。那般情景，總是驚歎著：「全世界最美的畫面，就是婴孩熟睡的模樣，簡直像極了小天使下凡塵……」

今天，小公主不再是被擁臥娘的懷裡，更不再是年過半百的娘能再擁抱。然而今早眼前這二十四年前的小天使，不再是小天使，而已經是成熟的女人，只是她熟睡的模樣仍舊與當年一般樣的滿足、一般樣的安全感……二十幾年前，從她的父親手裡接過她時候，我就用我的一生下了賭注 ── 賭我一生有妳。

思想至此，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傾身在她的臉頰上，用力地深深地親吻 ── Sweetie（心愛的），生日快樂。

女兒儂儂今年終於能在台灣跟我過她二十四歲的生日。有超過十個她的生日，我們都缺席，雖然理由充足，心裡始終無法釋懷。幾個月前，就將我在三十五歲那年買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 翠玉鑲鑚戒指 ─ 送去重新電鍍整理。用紅色的小禮盒包紮好，預備今天晚上在生日晚餐時候轉交給她。執筆至今，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生日禮物，其實她也從不期盼似的，總是淡淡貼心的說：「…不用啊…媽媽已經給我很多了…」

昨晚給她準備晚餐時，在廚房裡與我磨蹭著不肯離開。隨口我提起：「…晚上媽媽想寫篇文章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妳…」高出我半個頭，骨架子也大我許多的她，展開燦爛笑容與一口潔白牙齒說：「好啊，妳要寫甚麼…」「就寫妳怎樣欺負我囉…」這次，她笑得更開朗大聲抗議：「我哪有欺負妳…我很愛妳呢…」

而我，我最想的是，就算是琳瑯滿目的「垃圾」撒滿整片的玻璃茶几也無妨，或是永遠睡不飽似的懶散樣我也可以接受，甚至是愛不愛我都沒關係，我…，我願意再賭我一生一次，只祈求上帝賜給她最豐富的祝福，還有，每一年都能在她生日的那天與祂在一起。

(作者現居台灣，保留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