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穿著母親做的布鞋長大的,

我是穿著母親做的布鞋長大的,因此我和布鞋結下了不解之緣。小的時候,母親每年都要給我做一雙。16歲那年,我上高中了,開學前,她就特地為我趕做了一雙。納鞋底,滾鞋口,縫鞋面,一針一線,母親熬了好幾個通宵,靈巧的布鞋做成了。
到了學校,發現社會上已經流行穿皮鞋了,油墨的燈草絨布鞋不再是我的榮耀,一穿到腳上還感到一絲寒意。
後來只在回家時偶爾穿一穿,最後乾脆將它打入“冷宮”,扔到床底下不去理睬了。不巧的是,那雙倒霉的布鞋讓母親來校時看到了,她拿起發霉的布鞋,小心地擦拭著。面對母親,我怕她難過,只好支支吾吾地說:“小了一點。”母親輕聲地說:“這不像在家裡,鞋子髒了只能勤快點洗一洗,小了的話,我拿回去給你弟弟穿,再給你重新納雙新的吧。”當時,我心裡塞滿了不被理解的無奈,我真想對她說,為什麼不給我買雙皮鞋呢?
唉!母親怎麼一點也不想讓我跟上時代的步伐呢?也太“精打細算”了……我終於忍不住大聲說:“布鞋,布鞋,做起來又慢又費力,穿起來又不好看,人家都不穿了,早改皮鞋了。”當時母親顯得很失望,不知是對自己的手藝失望,還是對我這個兒子很失望。她一聲不坑地收起了那雙布鞋,就這樣我如願以償地穿上了皮鞋,不知是穿慣了母親做的布鞋,還是我根本就不是穿皮鞋的料,沒穿幾天,兩隻腳打滿了血泡,疼得走路都困難。
再一想起母親一連幾夜沒有合眼為我做布鞋的情景,我心裡很不是滋味,過了幾天,我又穿上了母親為我做的布鞋,感覺還是穿布鞋舒服。
十多年前,我參加工作離家時,臨行前,母親說要給我做雙布鞋,我十分生氣地說:“城裡不穿這個,你這不是讓我難堪嗎?”母親把眼珠一瞪:“你是農民的兒子,不要忘了本。”就這樣母親又熬了好幾個晚上,為我趕製了一雙布鞋,細心地將她放入我的行囊內。
到了城里後,我一直沒有穿母親為我做的布鞋,直到有一天,我終於鼓起了勇氣,拿出母親為我做的那雙布鞋,當我穿上它時,同事們不但沒有嘲笑我,反而眼裡流露出讚歎,都說母親的手巧,說現在城里人很少有能做出這樣精細的布鞋了。都羨慕我有一個心靈手巧的好母親。這時,我才發覺那燈草絨發出的幽幽的光是那麼好看,而腦子裡卻怎麼也忘不掉母親那熬紅的雙眼和磨起水泡的手。此時我才醒悟,當初母親分明是把那一顆愛子之心一針一線納入厚厚的鞋底寄予我的行囊中。
今天,我打開包再一次觸摸它時,像觸到了母親溫暖的手一般,我明白了,古人為何吟出了“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的詩句。
如今,我不能常回家,思母之情是每個遠在異鄉的遊子所共有的,每當想起母親我都能感受到那一針一線的深情。我知道無論什麼時候,無論我走到哪裡,我的行囊中將會帶著一雙母愛的布鞋。
作者現居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