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麗君的那些老歌兒

作者:範愛萍

曾幾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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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幾何時,我們這個年紀的人聽鄧麗君的歌,是偷著聽的。那時,電晶體多波段的收音機還是個稀罕物,不是家家都有的,而電子管的收音機,不知別的人家如何,反正我家也是沒有的。記得小時候常常憧憬著家裏什麼時候有台收音機,能聽“烈火金剛“、“平原槍聲“,能聽那裏面傳出的美妙聲音……。

    記得我的一個同學家裏從國外搞到一個被後來人稱之為“板兒磚“的盒式答錄機,因為新奇,我們幾個輪流對著麥克風昏天黑地講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話,唱著荒腔走板的歌兒。然後放出來,聽得不亦樂乎。不知是誰,想起當年在鄉下的事兒,說:“我們對著收音機錄下鄧麗君的歌兒,不就有了?強似我們自己在這兒瞎白話。“於是,這個小小的答錄機裏就有了“再見,我的愛人“”小村之戀“”小雨“”津輕海峽“”謝謝你常記得我“”希望和你再相見“”臺北姑娘“……。

    通俗音樂流行於時代,往往下一個時代到來,上一個時代的人就趕不上了,不知鄧麗君是不是不屬於這個規律。我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不喜歡鄧麗君,但我們50多歲的人到70歲的人都非常喜歡,像“再見,我的愛人“。才寫了上面的字,我已經記起了一些歌詞“goodbye my love我的愛人,再見,goodbye my love何時再相見……我把一切都給了你,希望你要珍惜……“再像“小村之戀“中的歌詞:“彎彎的小河,美麗的村莊,那是我生長的地方……啊,問故鄉,問故鄉別來是否無恙……“,歌兒中將一個旅人思家的急切情緒,層層遞進,渲染得無以復加。其感染人的地方,恐怕只有“故鄉的雲“可以與之媲美。鄧麗君的歌中不乏愛和情,但經她口唱出來,不矯揉造作,不無病呻吟,充滿了真摯。

    年輕的時候,都有炫耀的毛病。今天人們向別人誇耀的是房子、車子、高級電腦、發燒音響,而那個時代能向別人誇耀的僅僅是一塊“板兒磚“!年代不同了。當年,記得我們這幾個狂妄青年,錄好了鄧麗君的歌之後,忙不迭地去了一家餐廳,至於瞎擺闊吃了什麼現在都記不起來了,倒是人們聽到餐桌上放出來的鄧麗君的歌聲,都投來羡慕的眼光,這個小小的“板兒磚“,讓我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當三洋和松下可擕式收錄機出現在中國大陸之後,“板兒磚“的風光就不再了,那種拿著“板兒磚“滿世亂轉的情形,便已被身著大尖領兒的襯衣、大喇叭腿兒褲子的時髦青年提溜著逛街、逛公園,總之在各種公共場所招搖過市所替代了,儘管穿著變了,頭髮變了,可沒變的是收錄機裏放出的音樂,還是鄧麗君的歌曲。

    改革開放之後,民營經濟和私營企業如雨後春筍一樣,蓬蓬勃勃。當時我記得最鮮明的就是,人們買衣服基本不到國營大百貨公司,紛紛光臨地攤兒、外貿商店、個體服裝店等處,這些地方不僅服裝多樣,顏色光鮮,更可以挑挑揀揀、砍價兒。其實,人們還忽略了一個事實,如果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人,應該不會忘了,在國營商店中,是聽不到音樂的,換句話說,是聽不到鄧麗君的歌兒的,而在地攤兒、個體店、外貿商店等處,鄧麗君的歌聲如雷貫耳。目之所及,是鄧麗君的盒帶,耳之所聽,是鄧麗君的甜美歌聲。那個時候,鄧麗君的歌聲可謂是無處不在啊。

    作為收藏,鄧麗君的歌百聽不厭。時過境遷,當年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雙匱乏的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隨著我們的生活一天天地變好,物質生活自不待言,精神生活也頗為富足,電影、電視、音樂,都極大地滿足了人民群眾的需求。古典音樂從被禁錮到走向開放,人們可以隨便談論貝多芬、莫劄特、約翰•施特勞斯的交響樂、圓舞曲,還可以欣賞到世界一流的歌劇、芭蕾舞,像《圖蘭朵》、《天鵝湖》,普契尼、柴可夫斯基也都不再是陌生的名字了。通俗歌壇上更是百花齊放,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上世紀90年代的時候,人們盛傳,說鄧麗君要來大陸演出,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尤其是那個年月聽著鄧麗君的歌聲過來的人,真是十分渴望她的大陸之行。但是,“天不遂人願“,1995年5月8日,這個在中國通俗歌壇上再無第二人可以像她那樣取得這麼大的成功,能夠像她那樣獲得那麼多人支持的歌手,卻在泰國清邁因哮喘病驟發而猝然去世,年僅42歲,美的聲音從此戛然而止。

    對於鄧麗君,愛她的人可以給她所有的評價,但是我以為還是臺灣電視公司著名主持人田文仲先生所言簡單明瞭;“鄧麗君的歌老少鹹宜,從懂話的兩歲娃娃到兩百歲的老人都愛聽!”鄧麗君在我的心中是永恆的。她的那些盒帶,現在已經找不著用什麼機器來聽了,好在借助網路的優勢,不論是視頻演出錄影,還是MP3等,都記錄下了她的聲音。每當無人的時候,我都會坐下來靜靜地聽,聽她的歌兒百聽不厭,聽她,找回我的青春,聽她,回憶那種曾經的美好……。

(作者現居中國)

溢滿酒香的小巷

作者:陳亦權

會稽紹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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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稽紹興,是一個以酒聞名的地方。在紹興的每一個街頭巷尾,都能隨處見到一個“酒”字。我的家,就在紹興老城區一條溢滿酒香的小巷裏!

    紹興所盛產的黃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飲料酒之一,以大米為原料而製成,由於釀造過程採用邊糖化邊發酵的形式釀造,因此酒精含量並不是太高。

    紹興黃酒的口感非常獨特,一口嘗去,有苦味有酸味,有甜味有鮮味。苦來自于大量的氨基酸,酸來自於乳酸乙酸,甜來自於酵時未全部轉化成酒精的糖類,鮮來自十餘種氨基酸和酵母分解產生的核苷酸類,整體口感更是剛勁爽口、香醇無比!

    我家所在的小巷,大約有四十來米長的樣子吧,是那種典型的江南小鎮的巷道,靜靜的,兩旁青磚碧瓦,木門小窗間或可見,筆直筆直的,站在這一端,可以清晰地聽見另一端行人的腳步聲。

    每年入秋後,新米一上市,人們便會在自家做上一兩缸酒。在紹興,幾乎沒有一戶人家不會做酒,更沒有人不會喝酒。但紹興人喝酒非常講究一個“度”,一不久飲,二不猛飲,三不貪杯。黃酒初嘗口感醇厚,而且微酸略甜,極易入口,但如果僅因此就開懷豪灌,卻是不值得提倡的。紹興黃酒口感不烈,但後勁卻頗足,喝的當時可能沒覺得,但一不小心多喝了兩杯離座之後,這才讓人意識到已經頭重腳輕、走路踉蹌。所以,在喝紹興黃酒時,用“有其量喝其酒”之法是不足取的,而應該是“留有三分不喝滿”,那留下的三分,剛好為酒的後勁發揮留出了空間。而如果在喝時就因口感而填滿酒量,一旦後勁上來,便再無它可發揮的餘地的,那樣,就只能是扒在桌子上與酒碗相伴睡大覺了!

    天冷時喝紹興酒,還有一個特別的方式,用瓦罐將黃酒置於爐火上加熱,但不能燒開,燒開了經過一揮發,酒味便會淡去許多,如果在其中打進一兩隻雞蛋搗拌成蛋花,那更是香味撲鼻,讓人聞之垂涎!所以,在天涼下來以後,如果在就餐時間走進小巷裏,那種馥鬱芬芳的酒香,簡直讓人恨不得敲響某戶人家的小木門,進去喝上一碗解解饞!

    喝紹興酒,貴在適量,要做到“留有三分不喝滿”,那是一種喝酒的心得,更是一種為人的哲學,凡講究一個度,知足常樂為真樂!

    在溢滿酒香的小巷裏,喝的是紹興酒的醇厚,品的是蘊含其中的人生之理!

(作者現居中國)

命好

作者:李家同

王胖子是我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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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胖子是我的好友,我認識他是因為我教他的兒子彈鋼琴。有一天,琴練好了,我要離開的時候,聞到一陣菜香,忍不住向廚房張望,發現王胖子滿頭大汗地在燒菜,他看到我的饞像,留我待下來吃午飯。他告訴我他是台中市一家四星級大飯店的主廚。

    我太太知道王胖子是大飯店的主廚以後,立刻下令要我用一切方法和王胖子建立友誼。王胖子知道我們夫婦好吃的弱點,就壓迫我陪他打網球,他這個胖子燒飯技術一流,打網球卻不入流,沒有什麼人會想陪他打網球的,我為了想吃他燒的菜只好經常陪他打,他也沒有使我失望,經常做幾道菜,邀我們兩口子帶唯一的女兒去吃飯。

    王胖子是個大好人,他告訴我他還有一個兼職,在彰化的少年輔育院教那裡的一些孩子燒飯,王胖子收入奇高,這是公開的秘密,他去那裡兼職,其實是等於做義工,很多過去有前科的孩子們,離開輔育院以後都找到了餐飲業的工作,其中王胖子有很大的功勞。

    有一天,打完網球以後,王胖子告訴我,他在輔育院發現了一個孩子,頗有音樂天才,他說我應該進去以義工身份指導他。

    這個孩子叫做趙松村,他的確有音樂天分,他完全無師自通地會彈鋼琴和吹長笛。我的任務只是糾正他的一些錯誤而已。我說他有音樂天分,是指他的音感特別好,只要有人唱一首歌,他立刻就能在鋼琴上彈出來,右手彈的是主旋律,左手彈的是伴奏,伴奏通常是他自己隨性編的。這種學生,真是打了燈籠都找不到。

    趙松村和我學了一陣子音樂以後,開始告訴我他的身世,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中了風,成了植物人,可是一直活著,住在一家醫院裡,他從小靠他母親帶他長大,因為他們的家在非常偏遠的鄉下,沒有什麼工作可找,母親只好打零工來掙生活費。在他念國一的時候,好幾次沒有錢買鞋子,常常赤腳上學,書錢也交不起,都是老師們幫他解決的。他本來也不喜歡唸書,這種唸書生涯,使他感到厭倦,決定一走了之,到臺北去打天下,當時他才只是國中二年級的學生。

    他在一家營造商那裡找到了一份苦工的工作,雖然累,收入卻使得他感到好快活,他還寄錢回去給他媽媽。沒有想到的是他媽媽出了一次車禍,他趕回去的時候,他母親已經斷了氣,他從他媽媽的遺物中,拿了一條十字架項鍊作為紀念。也從此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他雖然有一個阿姨,阿姨家境也不好,無法照顧他,因此他回到了臺北。

    趙松村慢慢地感到做建築工人太苦了,雖然薪水不錯,可是成天在大太陽下流汗,幾乎沒有一分鐘不是身子臭臭的,他羨慕那些在KTV裡服務的孩子們,他們可以穿襯衫,有的還打領結,又不要曬太陽。雖然薪水不高,至少好像有點社會地位,所以他就設法改行,做了一名KTV的服務生。

    當初在做工人的時候,他從來沒有交過壞朋友,現在不同了,他交了一大堆壞朋友,究竟他犯了什麼錯,我不便說,我只能說,他犯的錯全是他的那些壞朋友教出來的。

    他非常關心他爸爸,他說他過去過一陣子就會去看看他爸爸,現在不行了。我找了一個週末,去桃園那家醫院看了他爸爸,也回來告訴他,他爸爸仍是老樣子,他可以放心。

    趙松村又告訴我,他有一個小弟弟,他離開家的時候,小弟弟四歲,他回去替媽媽下葬的時候,小弟弟被好心的人送走了,當時小弟弟只有五歲,他的小弟弟叫做趙松川,現在在台中一家國小唸五年級,他又求我去看看他這唯一的小弟弟。他一再地告訴我,他弟弟命比他好。

    我們做老師的人,很容易進入國小,我找到了小弟弟趙松川的導師,他說趙松川正在從操場裡走回來,在一大堆蹦蹦跳跳的小鬼中間,他指出了趙松川。趙松川顯然是個快樂而又胡鬧的小男孩,他一身大汗,一面擦汗,一面和他的同學打鬧。

    我想到了趙松村,他一直有點憂鬱感,很少露出快樂的笑容,尤其吹長笛的時候,總是將一首歌吹得如泣如訴。而現在看到的弟弟趙松川,卻是如此一個快樂的孩子。

    導師告訴我,趙松川一向快樂,人緣也好。我問他是不是他被一個好家庭領養了。導師的回答令我吃了一驚,他說他五歲就進了一所孤兒院,一直住在孤兒院裡。

    我的好奇心使我當天晚上就去了這所孤兒院,孤兒院的院長是一位年青的牧師,他帶我參觀了孤兒院,也告訴我他們瞭解趙松川的哥哥現在被關了,他們發現趙松川根本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哥哥,他們打算暫時不告訴他,等他大了以後才告訴他。

    孤兒院並不是經費非常充裕的地方,可是孩子們快樂卻是十分明顯,我常常發現孩子要我抱他,他們好像認為陌生人都是好人。

    牧師告訴我,當天晚上有一個晚禱,孩子們都要參加的,我應邀而往,晚禱很短,結束的時候,大家一起唱〝你愛不愛我?〞,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可是一學就會了。這首歌的第一段是獨唱,由趙松川唱的,原來他和他大哥一樣,極有音樂天才。晚禱完了以後,我正要離開,趙松川跑過來,要我彎下身來親親他。牧師告訴我,這是他的習慣,喜歡叫陌生人親親他。

    我將我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松村,他聽了以後,告訴我他去看過他的弟弟,第一次見面,是一個星期天,他的弟弟穿了白襯衫,白長褲,打了一個紅領結,站在教堂的唱詩班裡,當時他就不敢去認他弟弟了。第二次,他又悄悄地去造訪孤兒院,這次發現,他弟弟在打電腦,他發現他弟弟不但會用電腦,還會英文,而他呢?他一輩子沒有碰過電腦,英文單字本來就沒有記得幾個,現在是一個也記不得了。

    當他開始交上壞朋友以後,他就沒有再去看他的弟弟,他知道弟弟並不認識他。他雖然覺得和那些朋友一起出去玩,是一件很爽的事,可是他不希望他弟弟知道有這麼一個哥哥。在我們開始練琴以前,趙松村又說了,〝李老師,我不是說過嗎?我弟弟命比我好。如果我小時候就進入了孤兒院,今天我就不會在這裡了。〞

    聖誕節到了,今年,輔育院請孤兒院的孩子們來共同舉辦聯歡晚會,我和王胖子也參加了,各種的表演過後,壓軸是大合唱〝你愛不愛我?〞,在臺上,首先由輔育院的趙松村演奏長笛,這次他沒有將這首歌吹成傷感的調子,接著是獨唱,而獨唱的居然是他的弟弟趙松川,在場只有我、王胖子和哥哥趙松村知道他們是兄弟,獨唱完了,大家一起站起來合唱。我注意到趙松村在弟弟獨唱的時候,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大家合唱的時候,他沒有唱,一直在擦眼淚。

    合唱完了以後,弟弟趙松川又跑到他哥哥那裡,他天真瀾漫地說〝大哥哥,你的長笛吹得好好聽,應該親親我。〞趙松村彎下身來親親他, 他忽然從他頸子下拿下了那個媽媽留給他的十字架項鍊,掛在他弟弟的身上,他弟弟被這個動作愣住了,可是仍然大方地謝謝他的哥哥,走下臺來。

    這次,我和王胖子有點忍不住了。在回家的路上,王胖子對我說,〝我終於懂得什麼叫〝命好〞了,〝命好〞就是小的時候,只碰到了好人,沒有碰到壞人,我小的時候,沒有錢唸一般高中,而要去唸高職,也無法唸大學,可是我一直沒有碰到壞人,如果我小的時候就碰到壞人,我一定也會學壞的。

    我說〝王胖子,你說的有道理,可是命仍然可以改的,如果我們這些好人多和他們做朋友,他們就不會變壞人了。〞王胖子同意我的說法,他說看起來,趙松村的命已經改過來了。雖然外面很冷,我們仍然感到溫暖。

(作者現居臺灣  大學教授  特准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