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作者:AJ

最後一次去看外婆是在她癌症末期嚴重腹水之後,她回去大舅家休養……

最後一次去看外婆是在她癌症末期嚴重腹水之後,她回去大舅家休養。春末午後,我拎著自己做的一小籃粉紫的花去看她。停好車正趕上一場大雨,進屋的時候淋得溼透。外婆由房間出來客廳坐,還是那張笑咪咪的臉。看見我送她的花很開心,舅媽念著何必買花又不能吃,外婆說她最愛花,還是花好。我像個孩子似的因為得到平反而笑,外面風雨交加,黑壓壓的。

外婆用閩南語說她出院前腹水抽了,手腳上的皮塌下來皺巴巴的好難看。記憶中的外婆總是仔細梳妝打理,由裏到外層層疊疊的把自己裹起來。那天我第一次碰觸她的小腿,皮膚透明簡直不像是她的,明顯地經過吹飽後洩了氣的一層皺皮,有些死白,摸著她心疼她所受的苦。外婆忙著招呼吃餅乾糖果,不忘記跟我叮嚀:「對他不要太惡(兇)」。外婆果真有智慧,它的確是感情觸礁的原因。

外婆生養了九個孩子,記憶中外婆是個眼睛不好,膝蓋不方便的老人,卻愛自己旅行,會笑她的旅行是一家家去「收租」。小時候最愛她來,包包總有一塊塊的綠豆糕,想起她的時候,我會買上幾塊吃。外婆一直是串起大家族的那條絲線,她過世之後,全員到齊的聚會場面不再。

聽母親說外婆走的那天,她背著門在床上躺著,怕別離苦,她始終配合著家人隱瞞病情的善意。愛美的外婆身上總會有幾朵濃厚甜味的含笑花,聞到含笑花總讓我想起外婆。九七年我在墨爾本的花市看到含笑花樹苗,為了紀念她,那年春末妹妹家的花園多了一棵含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