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昭

也許每一個中年移民都有一段創業辛酸史值得大書特書﹐卻礙於顏面﹐寧可讓它長埋心坎而不願公諸於世。誰又願意裸露自己的落魄﹑無助﹑無奈情境賺取他人的同情呢。廿多年前初抵達澳洲﹐尋找一份安定職業﹐對一個中年移民來說﹐確實不是一件易事。外子學的是地質學﹐好不容易才在距凱恩斯 (Cairns) 還需近三小時車程的 Mt. Garnet 一間錫礦公司﹐找到地質工程師的職位。 全家五口子就在那裡安居下來。

初抵斯境﹐因我們是唯一的華人家庭﹐又值華人農曆新年﹐外子邀請了所有公司的高級同事共三十人來家宴。外子最工於策劃﹑設計工作。記得當年﹐他遠在海外而能為其教小學唱遊的母親設計《白雪公主》戲劇﹐每一幕演出的細節包括音樂﹑演出次序﹐有條不紊的安排而令我心折不已。這次請客﹐他又精心設計。 經過整個星期的採購﹑研究菜單﹐終於完成了十多樣色﹑香﹑味俱全的中菜上桌﹐贏得烹飪高手美名。說穿了﹐是粵菜食譜幫了我們大忙。這也助成我擔任 TAFE 學院 烹飪老師的開始。

外子又聯絡上旅遊區庫蘭達市場(Kuranda Market) 的檔位﹐每週一次在那裡擺檔﹐售賣妹子从印尼﹑沙羅越等地採購和郵寄來的各樣禮品，包括燈籠﹑耳環﹑項鏈﹑貝殼戒指等。

一次﹐自 Mt. Garnet 家裡 早上四時﹐同帶早已炸好的一盒盒春捲﹑點心﹑炒好的炒飯﹑炒麵及禮品等摸黑出門﹐有勞外子愛心護駕﹐送我到天色黎明時﹐才折回趕上班去。我趕近兩小時的路﹐趕在六點天亮時在庫蘭達市場開檔。與來來往往的旅客週旋半天﹐猛然記起下午在三個兒子就讀的Ravenshoe 中學裡﹐還有十多位老師在等著我上唐菜烹飪課﹐急忙收拾東西﹐火急上路。這可好﹐一路急駛﹐誰知前面有段沙路﹐四輪驅動車控制不住﹐來一個 merry go round 飛轉兩圈﹐嘎然而止。神憐憫這冒失的女兒﹐止住了對開的車輛﹐未釀成大禍。

庫蘭達市場小生意利潤小﹐來往奔波﹐非長計﹐只好另謀出路。看中了 Ravenshoe 中學附近一間破舊小店鋪﹐花上數千元裝修費﹐外觀煥然一新﹐”Ravenshoe Gift Shop’ 招牌掛上去﹐不少兒子校中的老師﹑同學都來道賀﹐氣盛一時。於是大開拳腳﹐添置貨品﹐除了遠途運來的小禮品外﹐也購入本地煙花﹑土產售賣。外子又設計 T shirt ﹐印上“亞瑟頓高原”(Atherton Tableland) 字樣及風景畫﹐我還算得體的毛筆字派上用場﹐印 就百件﹐充實櫃架。三個兒子在中學上課﹐我每日隨校車和三個兒子同出入﹐他們上課時﹐我開店營業。

這如意算盤應打得響﹐人算不如天算。因 Mt. Garnet 到 Ravenshoe 的路途﹐逢雨季必水浸﹐校車不通。為了可以在Ravenshoe 繼續做生意﹐決定和老大﹑老二留在禮品店中留宿。一晚﹐睡到半夜﹐感到有異動。虛掩著透風的窗口出現黑影正在搬動貨品﹐這一驚﹐非同小可。喊聲雖然嚇走了那土著小偷﹐我們母子從此不敢再在禮品店裡留宿。又為了生意難做﹐經營不到一年﹐正擔心生意不能脫手﹐血本無歸﹐天使卻遣來了救星﹐一個退伍軍人﹐看中這盤生意﹐接了手。我們全家才順利的遷往 Mareeba ﹐經營餐館生意去了。
接手經營的是Mareeba 一家唐餐外賣店。舊老闆倒老實﹐說要生意好﹐要重新裝修﹐改為一家餐館﹐才可生財。這可好﹐又得花一兩萬裝修費了。及至開張時﹐倒也如其言﹐客似雲來。我們兩夫妻隨舊老闆學一段時期﹐就擔起大旗﹐權充餐館的主廚了。外子管油鍋﹐我掌煎炒。老大﹑老二放學後﹐幫忙櫃檯及當侍應生。週末就多請當地兩個侍應生招呼客人。這意味著是無休止的忙。雖說每週一是例假﹐我們卻要到離 Mareeba 一個小時半車程的凱恩市採購肉碼和菜碼﹐很少有休息的時間。早上送了三個兒子上學﹐就開始忙廚房的。光就菜碼就有十幾樣﹐由外子包辦﹐他還得管理整個餐館的運行。我的任務也多﹐早上就得切好魚﹑雞﹑牛﹑羊肉。往往逢生意好﹐客人多時﹐弄得兩夫妻焦頭爛額。一天過去﹐午夜收市時﹐早已是筋疲力竭了。每天可以順利渡過﹐還值得慶幸。

有一晚來了一個六尺碩昂的漢子﹐取外賣唐餐不肯付款。當老二告知我時﹐他老羞成怒﹐竟想揮拳相向。我護子心切﹐以身護老二﹐怒目瞪著他。也許是我的怒氣而或是他仍算是個君子﹐不欺負女性﹐他一臉橫蠻﹐一腳踢破玻璃前門﹐揚長而去。 餐館辛酸經歷﹐迫使我們兩年後放手﹐老大﹑老二入讀昆士蘭大學時﹐全家便遷來 布里斯本了。

回望移民生涯﹐一直是為生活奔忙﹐更因地處偏遠﹐沒有教會﹐我們都很少放慢腳步﹐思考靈性的生活。所發生的幾次事件﹐又何嘗不是神藉以提醒沉迷在庸庸碌碌世事中的兒女﹐不能單靠自己逞強死拼﹐一切要靠主的慈愛扶持。只有注目於他﹐我們才可獲得無尚的喜樂和平安。

作者來自中國，現居布里斯本。

作者：雷德意

走出空調室，步入擳風沐雨界 

埋骨何須桑梓地
華裔對於鄉土的觀念特別深，都希望埋骨在出生的家鄉。時過境遷，很多華裔都很想向外移民。澳大利亞成爲移民的目的地，因爲這裡不但山明水秀，而且還有愛民如子的政府長官。此地是求學的最佳去處，又是退休的理想境地。

人生到處是青山
絕大多數的人申請來澳州都為著子女的學業。除外就是家庭團聚，小部分人爲了經商而來。在年輕一代來説，移民是多麽蒙恩蒙福的，想當年我移民來澳時，兒女不須繳分文就可以唸中學和大學，而且還有津貼可領。世上那有比這更好的呢？但在年長的一輩來説，經常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當年經理級的人物，過去都在空調室裏辦公，來到澳大利亞就有很大的不同。特別年齡已超過45嵗，若不是以前在這裡讀大學，或在這裡有工作的經驗，找一份空調室的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一群經驗十足的好手，只好在房屋發展上奮鬥，選好的土地來發展房屋，自己照顧並收房租。若經濟有限的就望塵莫及，只好在廚房工作，做清潔工友，有些就在家中看電視娛樂晚年。懷才不遇，有的決定回鄉，重溫舊夢。

鍛煉身體又賺錢
我走出空調室，結束過去21年的舒服生活。再沒有空調的辦公廳好坐。相反的，把風吹當作吹風扇，把雨水當作冷水浴。由白領階級進入藍領階級，生活與過去完全不同。有時面對艷陽而感嘆，有時面對冷風獨自樂。是歡樂？是悲哀？看你如何理解。在TAFE學院進修英文一年是最愉快的讀書生活，神學院六年的苦讀且充滿歡樂，四年的苗圃工作，只有勞力，沒有壓力。教會四年的傳道，都是有歌有淚。提早退休，與土爲友，擳風沐雨。嚴冬寒冷也不懼怕，艷陽高照算什麽？購到最好的割草機、打邊機和鏈鋸，再加一部拖拉車和吹風機，就可以在園藝方面出工夫。從割草，打邊，斬樹枝，運走園藝廢物；種花種樹。汗流滿面，是鍛煉身體的最佳運動。不必花錢到體育館去舉重，又有工資好領。何樂而不爲？

泥土朋友最忠誠
泥土是我的好朋友，它從不輕視我，澆水下肥，植物就長大。夏天時候我種熱帶植物，必然成長，泥土從不欺騙我。我把泥土堆在那裏就在那裏，他絕不反抗。我不必看它顔色而挖掘，我要它圓就圓，扁就扁。世上那有像泥土這麽友好的朋友？這種工作沒有壓力，只有重力。我把人家的花園料理得井井有條，園主們花了幾十元，給工資又道謝。勞力賺錢，價值特高。人人都會整理花園；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整理得好，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力氣去作。因此，整理花園成爲一種專業。

房屋裝修靠油漆
我的第二工作就是油漆房子。由於澳大利亞工資高得令人不敢相信，專業人士每小時的工資是60元到100元。油漆房子也在60元上下。一棟三房一廰的房子，室內的油漆工資約3 000元，室外約1 500元。大的當然更貴。首先我以自己的房屋做試驗場，學到一點知識，什麽叫做室外漆和室內漆，何謂面漆和底漆，何處用水漆，何處用油漆。何處該漆一重，兩重，三重？何種漆刷適用那一種油漆？開始時漆得不美，久而久之，自然會有進步。第一間漆得不好，第二間後就會好的。熟能生巧，現在也是熟練的手藝，時常為房主工作。看到一房間難看的房子，經過兩三星期的油漆，煥然一新，心中充滿著喜樂。主人給工資且道謝。

上帝喜悅謙卑人
以上所提的兩種工作都是沒有壓力的。問題是在於肯不肯用體力去作。願意穿上藍領衣服嗎？油漆的時候，所穿的衣服更加恐怖，是否覺得穿這樣的衣服很不體面？是否怕有人瞧不起你？是否有懷才不遇的感覺？請不要這樣想，工作不分貴賤，只要能服務社會，給人帶來歡樂，那都是神聖的，都是上帝所喜悅的。這樣的工作給我們鍛煉身體是最有效的，這樣工作的人決不會傲慢。這等人心中充滿著謙卑與喜樂。上帝就是悅納謙卑的人。

作者來自馬來西亞，現居布里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