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送餐記

兩年前一個夏天的午後,我經常和朋友及家人去吃飯的一家小中餐館的老闆娘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幫她一個忙。這家餐館的老闆和老闆娘的老家在珠江三角洲一帶,老公一家後來移居香港。來澳洲之前,他們在廣東開過有幾百個座位的餐廳。大約十年前,他老公以廚師身份移民澳洲,在悉尼南區一家有名的華人海鮮飯店當大廚。五年前,他們賣掉到澳洲后買下的房子,買下一個有十多張餐桌的小中餐館,又自己給自己打工和當老闆。
中餐館的生意競爭激烈,在一個不到一千米的商業街上,就有一中一小的兩家中餐館,還有密密麻麻的印度餐廳、烤雞店、炸魚薯條外賣店、咖啡點心店等等。各家飲食店都在中午時候推出特價套餐吸引顧客。我幾乎每週都有一兩次在中午時候或是自己一個人或是和朋友、家人到這家小餐館吃飯。我在廣州讀書和教書度過十多年,在學校工作時受系領導的派遣,常常到各個地方講課和輔導學生。這對老闆夫婦的家鄉我去過多次,和他們有很多有趣的共同話題。我對自己總是利用中午時間去吃便宜飯有些不好意思,也總是把找回的零錢投進放小費的盒子裡。老闆娘對我很有好感(請不要多加聯想),老闆娘知道我是一個熱心腸的人,所以才打來電話請我幫她一個忙。
原來他們飯店的主要收入並不是來自於到飯店吃飯(行話叫“堂食”)的顧客,而是那些在晚飯時候打電話或者通過外賣平台(APP)定購送餐服務的顧客。平時這個送餐的任務由他們的兒子和一個做兼職工作的司機一起負擔,但是這個司機白天是為其他公司開大卡車,晚上才來送餐掙些外快,最近他白天開車出了事故,不能來了。他們的兒子正忙於大學最後一年的論文寫作和考試,不可能天天晚上去送外賣。所以老闆娘問我能不能臨時幫他們送送外賣,減輕她兒子的負擔,他們會盡快找到另一個司機。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即答應了她的請求。不過我跟她說,開車找路是我的短板,我最多只能幫她每個星期送兩次中餐,而且希望她能在一個月內找到合適的司機,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原因影響他們的生意。
打過電話的第二天晚上,我就如約在下午五點鐘來到他們的小飯店。老闆熱情又簡單扼要向我介紹了送餐的方法和注意事項。老闆娘又向我提出一個請求,在她兒子不在店裡的時候幫忙接聽一下訂餐電話並翻譯成中文,我一口答應並趕緊學習菜單。我平時到中餐館吃飯最害怕點菜,如果和別人一起吃飯我就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別人。如果我自己一個人我就總是背誦“老三篇”,比如炒牛河、牛腩湯粉、菠蘿雞蛋炒飯之類的東西。所以中餐的菜單對我來說,是斗大的字認不出一籮筐。今天是我第一次要好好認識和記住一個中餐的菜單。仔細一看,嚇我一跳,一個小小的中餐館,只有一個老闆掌勺,老闆娘當助手,居然可以提供十四大類,共一百六十一種不同的飯菜。許多菜的英文譯名也很有意思。比如King Prawn Chow Mein,中文名是“大蝦炒麵”,“醜民”是廣州話炒麵的直接音譯。還有比較文雅難記的比如:Crab Meat omelette(蟹肉炒蛋)之類,這個“偶蜜雷忒”(omelette,炒蛋捲)我想大概是當年不懂英文的中餐館老闆請了一個舞文弄墨的客人給翻譯的名字。
五點半以後,開始有顧客打電話來訂餐。好在大多數是回頭客,他們大都是以菜單的編號下定。我只要寫出對應的中文名給老闆就行了。六點過後,我就帶上三份飯菜,開始了我作為快遞老哥的第一次“征程”。那天晚上我一共“出征”三次,穩準快地把十二份訂餐送到客人手上。受到老闆和老闆娘的通令嘉獎,也受到顧客的表揚,有兩個顧客還打賞了小費。
送餐的第二天我卻遇到很大的挫折。當我送完一份汽車旅館的客人的訂餐後出來,發現車輛放在副駕駛座底下的一份價值六十多元的兩袋食品不見了。不知是我落在哪裡還是被人順走了。我只好打電話報告老闆補做一份,再趕回去取來送給顧客。這一來一往,耽誤了不少時間,使下了班飢腸轆轆嗷嗷待哺的一位美麗的女顧客很不高興。好在我向她解釋以後,得到她的諒解。我知道老闆娘也很心疼那份丟失的食品,在下班前我主動向她提出承擔一半的損失,她欣然接受了。
在一個多月後,我為他們介紹了一位想掙些外快的北京朋友,結束了這段不是很容易但是很有意義的快遞老哥的工作。說不容易,是你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困難。比如遇上狂風暴雨,你必須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提著食品,在黑暗中尋找辨別門牌號碼。澳洲的門牌標記千花百門,沒有統一規格,有的門牌以非常小的字寫在屋簷下,有的可能寫在路邊草地邊的路基上,有的干脆就沒有門牌。也可能你把東西送到,主人正在裡面洗澡,你打電話沒有人接,你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因為這個工作我挑戰了自己路盲的弱點,總算沒有耽誤了別人的生意。更有意義的是,我向大廚師學到了不少做美味中餐的技術,一舉摘掉了我多年被戴在頭上做菜“難吃死了”的帽子。我也親身體會到快遞小哥、中哥和老哥們工作的辛苦和不易。有一句古詩說的真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悉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