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廿年來,隨著改革開放帶來的出國熱潮,成千上萬的中國學人和新移民湧到海外,也帶來了稚齡或青少年子女。
這許多在國內被爸媽和雙方祖父母捧為“小皇帝、小公主”的獨生子女,到了海外卻因頭髮、眼睛、皮膚的顏色,可能遭受同學的歧視和角色認同(identity crisis)的危機:我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為什麼我和同學們不同?而他們的父母親離開國內熟悉的環境和成就,在海外飽受“洋插隊”之苦時,更往往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子女身上。這種迫切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本無可厚非,卻常對已經壓力重重的子女帶來心靈的戕害和誤導而不自知。如何在海外教養子女,己成為許多中國家庭極關心的課題。
會讀書的才是好孩子?
1992年筆者全家由美國東部遷至洛杉磯以後,對於一些中西家長對子女教育的異同,有很深的感受。過去十年住在賓州蘭城時,鄰居、學校家長會和教堂中所接觸的主要是從事農業和小型企業的中產階級白人。他們大多熱情友善、溫和有禮,但上過大學的人不多,對子女則鼓勵他們按興趣自由發展;子女若上大學,大多得自己打工掙學費。反觀我們在東部及洛杉磯所認識的華人父母,幾乎每家都以讓子女進著名大學為目標。家長們(包括我自己)會要求老師增加課外作業;有些孩子初中起就參加學術能力預試(PSAT),高中後每門功課都爭取得A,以便達到著名大學的入學要求。父母親給子女上大學的經費早就未雨綢繆,當然,孩子進大學主修的科係也常憑父母的意志為轉移。我知道有一個家庭甚至仿效孟母三遷,特意搬家到一所著名的私立大學附近,為的是讓兒子從小耳濡目染,立志進此名校。這雖是特例,但基本上可反映許多華人父母對子女教育的價值觀仍是中國傳統的“唯有讀書高”。換句現代名言來說,就是“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不論男孩女孩,會讀書的就是好孩”。許多父母在愛之深、責之切的前提下,所督責的往往只是:成績好、學校好、科係好。
然而,單憑這“三好”就能保證子女未來的前程和生活的幸福嗎?孩子若真名列前茅,就一定會出人頭地嗎?
智商高不保證成功快樂
曾有人追踪美國哈佛大學四十年代九十五位學生在中年後的成就,發現以薪水、能力、職位來說,在校成績最高的不見得成就較高;對生活、家庭、愛情、人際關係的滿意程度也不是最高的。學業成績優異,並不保證他們在面對人生磨難或機遇時會有適當的反應。較高的智商(IQ)不一定能與幸福或成功劃上等號。
哈佛教育學院的心理學家嘉納說過:“時代已經不同,我們對才華的定義應該擴大。教育對孩子最大的幫助是引導他們走入適當的領域,使其潛能得以發揮而獲得最大的成就感。今天我們完全忽略了這個目標,我們實行的是一視同仁的教育,彷彿要把每個人都教育成大學教授,對每個人的評價也都是根據這個狹隘的標準……成功可以有無數種定義,成功的途徑更是千變萬化。”(註一)
除了上述勸言外,也有許多調查研究的結果發現不少功課好、有才華的兒童和青少年卻出現一些品格上的問題,如:自利、任性、冷酷、蠻橫、自我中心、器量狹窄、落落寡合、不擇手段等。這都與父母偏重智力發展的教育方式息息相關。這樣的孩子也許在某項專業上能有相當成就,但就為人處世和生活品質而言卻是個失敗者。我們從留學生盧剛和詩人顧城殺人而後自殺的實例中,已可看到前車之鑑。
成才先須成人
究竟在教養子女的目標上,最優先的應該是什麼?
中國史學家司馬遷在總結歷史經驗時早已指出:“才智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師也。”他明確地點明才德兼備的重要性。才智本身並無正負,才智只有高低;但品德是才智的正負符號,是才智的方向。無才無德,尚不足為患;有才無德,為禍更大;若才德兼俱,則善莫大焉。
愛因斯坦在1934年瑪麗.居里夫人的追悼會上說過:“像居里夫人這樣一位崇高人物結束她一生的時候,我們不要僅僅滿足於回憶她的工作成果對人類已經做出的貢獻。第一流人物對於時代和歷史進程的意義,在其道德品質方面,也許比單純的才智方面還要大。即使是後者,它們取決於品格的程度,也遠超過常人所認為的那樣。”他認為居里夫人的品格是人類的一大寶貴財富,他對居里夫人的評價是:“她的意志純潔,她的律己之嚴,她的客觀,她的公正不阿的判斷,所有這一切都難得地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在任何時候都意識到自己是社會的公僕,她的極端的謙虛,永遠不給自滿留下任何餘地。”(註二)
愛因斯坦認為,人們只看到了居里夫人科學上的貢獻,卻忽略了她取得貢獻的根本原因——高尚的品格。
顯然,成“才”先須成“人”,成“人”比成“才”重要。在當今多元化而日趨敗壞的社會中,身為父母,我們必須調整教育子女的價值觀,不宜偏頗。
美國麥克阿瑟元帥為他兒子的禱告,可作為願意把最好的給下一代人的榜樣。他說:
“主啊!教導我的兒子在軟弱時堅強不屈,在懼怕時能夠勇敢自持,在誠實的失敗中毫不氣餒,在光榮的勝利中仍能保持謙遜溫和。
教導他篤實力行而不空想,使他認識你,同時也認識他自己,這才是一切知識的開端。
我祈求你,不要讓他走上逸樂之途,寧肯將他置於困難及挑戰的磨練與刺激之下,學習如何從風暴中站立起來,而又由此學習如何同情那些跌倒的人。
求你讓他有一顆純潔的心,有一個高尚的目標,在學習指揮別人之前,先學會自製;在邁向未來之時,不遺忘過去。
主,在他有了這些美德之後,我還要祈求你賜給他充分的幽默感,以免他過分嚴肅;賜給他謙虛,才能使他永遠記得真正的偉大是單純,真正的智慧是坦率,真正的力量是溫和。
然後,作為父親的我,才敢輕聲地說,我這輩子總算沒有白活,阿們。 ”
有本之木,以身作則
培養如麥帥所求的這些智仁勇兼備的品格,是一項全方位的心靈建造工程。它需要父母親因材施教、遇事而誨、寓教於諧;它需要盡心盡力投入;它更需要我們作父母的以身作則。
我們的兒女一生中有許多老師、科學家、醫生……可以請教,但在他們年幼的時候,卻只有我們這對父母可以效法。孩子幼小卻敏銳的心靈正接受我們價值取向和言行舉止的烙印。他們會有意無意地仿效我們如何待人接物,如何運用時間金錢,如何對他們褒貶賞罰。他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基本上是在家庭,人生的第一堂課中建立的。
筆者猶記得小時候,從父母身上學到的榜樣。我們家有八個孩子,擠住在一棟很窄小的木造房子裡。我母親堅持每天晚上一定要有一段家庭團聚時間。母親一面彈風琴,一面領我們唱歌,然後講聖經故事。每個小孩也報告當天的功課、言行,然後全家一起禱告。那段期間的宗教教育,對我幼小心靈的影響真是無以倫比。後來,我自己有了兩個女兒後,也幾乎每天晚上對她們講床邊故事。聖經中的人物,金庸筆下的郭靖、黃蓉,中國歷史中的忠孝節義,全都編入每天晚上的故事裡。重視這段溫馨親密的家庭時間,是我從父母親得到的最好遺產,又是可以傳給下一代的。我也記得小時候每次撒謊、偷錢後,父親召我單獨會談。他先曉以大義後,再令我伸手挨打。他先打我手心三下後,也重重地打自己手心三下,流淚自責為什麼不能把我管好。這種管教方式,令我終身難忘。
身為父母,我們都是“兒女靈魂的工程師”、“家庭氛圍的營造者”、“上帝產業的託管人”,讓我們先註意自己品格的培育。雖然我們都不完美,我們的時間、耐性、智慧都太有限,但我們可以謙虛地來到上帝,天上的父面前,向他求取智慧、慈愛、公義、能力。當我們有限的生命與上帝完美的生命連結時,兒女肯定會從我們身上看到一個被聖經真理化育、心意更新而變化、能夠表裡一致的活樣板。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但願每一位身為父母的讀者,都這樣與兒女同步成長。
註一:以上資料摘自丹尼爾.高曼著,張美惠譯,《EQ》,時報出版,1997年,第50~53頁。
註二:摘自劉英主編,《家庭德育與子女成才》,河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第6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