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濤

大院裏，在一排排高大的樓房一隅，窩著一片小平房，

大院裏，在一排排高大的樓房一隅，窩著一片小平房，那裏居住著錯過了福利房又買不起商品房的退休職工，還有他們享受了“農轉非”政策卻沒有收入的老人們。他們多在房前道口墾一塊盡可能大的菜地，或者利用方寸空地圍個巴掌大的柵欄，養三兩隻雞，省儉著過日子。

我不是個愛說話的人，雖然經常與他們遇見，卻很少打招呼，他們彷彿也習慣了我這個沉默的人，只有臉碰在臉上了彼此才笑笑算是打招呼。今天，路過那片小菜地的時候，老夫婦正在種土豆。老阿姨忽然猶豫地走近我，懇求地說：“一直不知道你姓什麼，也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你從我家門口走好嗎？”

我覺得納悶，因為我幾乎天天從她家門口走啊，十幾年了，我走了近萬次了吧？而且，此刻我正要路過他家門口呢。阿姨匆匆放下手裏的家雜，和我一起走，大叔也放下了手裏的活，悄悄跟在後面。到阿姨家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問：“阿姨，有什麼事？”阿姨窘迫地笑笑，讓我到她家去坐坐，我摸不著頭腦，實在想不出進去坐坐的緣由。“有點東西，你帶回去”，阿姨悄悄告訴我。我一聽，趕緊藉故家有急事，快步就走。剛走幾步，阿姨已慌慌從廚房旁邊繞出來，笨笨的身軀擋住了狹窄的小道。

“你總是帶東西過來喂雞，我們一直覺得不好意思”，阿姨伸著兩隻胳膊擋嚴了我，急促地壓低了嗓子道：“你別走！”我侷促地站在那裏，為難地推辭著。從他們的舊衣著和平日的點滴裏，可以看出他們生活的拮据，我怎麼忍心收他們的東西？可是，阿姨懇切的樣子，實在又不好拒絕。這時候，大叔提著一袋雞蛋匆匆跑過來，堅決地讓我拿著。

“你帶回家給孩子吃，自己養的雞，蛋好”，阿姨笑著說。本來還以為要給我青菜，沒想到是這麼多雞蛋，我更覺得不能要了。我只是曾把生滿了蟲子的米麵，路過時順手放在雞欄旁邊，我那是慰藉自己浪費糧食的不安呢！可是這一對老人卻當作人情來承擔了，實在令我汗顏。難怪，在前幾天，大叔站住我路過的道口向我打聽：“好幾次雞欄旁邊的袋子，是你放的嗎？”我說是，大叔竟然如釋重負地說：“可找到了，一直不知道是誰呢！”

我在難堪的推搡裏，收下了雞蛋，這對老人終於輕鬆地笑了。提著雞蛋走在路上，我感覺這二十個雞蛋是那麼的沉甸甸。不由得想到某些人，他們過著優越的生活，卻依然張開血盆的口，上億的“拿”；可是，這對貧賤夫妻，卻放不下路人的幾袋過期雞食。

同樣是人，差別怎麼那麼大呢？

中午，我做了兩個煎蛋，蛋黃燦燦，蛋清瑩白。女兒歎道：“好香的味道啊！”我在濃鬱的雞蛋香裏，還感受到另一種更香的味道：人情味兒——無關貧富，無關貴賤，那是一種最樸素的人性吧！

人世間，正因彼此多了些人情味兒，才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作者現居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