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思
女孩子怎麼能主動開口呢…….
女孩子怎麼能主動開口呢
1976年，我參加縣裏組織的工作隊，被分配到一所離縣城很遠的農村中學。中學和供銷
社兩個小組一個食堂，一起吃住，共有10名隊員，年齡都比較大。兩個組裏只有我一個女隊
員，加上我的年齡最小，所以大家對我格外關照，讓我做中學工作組的材料員。供銷社組的
材料員叫劉傑，比我大兩歲，是瀋陽下鄉知青，平時其他的隊員都下去辦事，只有我和劉傑
留守在家，就這樣我們慢慢熟悉起來。
當時很多知青都在復習，準備參加1977的高考。我在中學工作隊，復習的機會得天獨厚
，劉傑也就沾了我的光，一有空我倆就鑽到中學的教室裏聽課。隊員們看我倆親密的樣子，
又都沒有物件，常常拿我們開玩笑，我呢，表面上不動聲色，在心裏早就暗暗喜歡上了劉傑
，可我一個女孩家，怎麼能主動開口呢？再看看劉傑，人家是省城來的，長得又帥，家裏父
母都是大幹部，人家遲早要回省城的……再說他怎麼會看上我這個農村姑娘呢？想到這，我
再不敢對劉傑有非分之想。
一不留神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有一天晚上，我和劉傑去中學聽輔導課，很晚才回來。天冷路滑，鄉村沒有路燈，我和
劉傑深一腳淺一腳往宿舍走著，突然一條野狗從小胡同裏躥了出來，我嚇得大叫一聲，腳底
一滑，摔倒在地。劉傑扶我起來，可我腳脖子扭傷，怎麼也站不起來，疼得眼淚都流下來
了。離隊部還有一程，這黑燈瞎火的，劉傑見我不能動，就蹲在地上，用兩隻大手給我揉腳
，隨後又把我背到衛生所……“太麻煩你了！”我把臉緊貼在劉傑的背上感激地說著，兩隻
手緊緊繞著他的脖子，真盼著通往衛生所有路再遠一點。
“要是一輩子這樣背著我就好了……”沒想到，我竟然把心裏的話情不自禁地說了出
來。話一出口，我心跳加快了，覺得很難為情，又怕他生氣，心裏想著對策。可劉傑好像根
本就沒聽見似的，背著我一聲不吭往前走，刹那間，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我很生氣地松
開手，從劉傑背上滑下來，由於生氣加激動，腳又不敢動，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劉傑愣著
神看著我：“摔疼了吧？”他蹲下來問我。我的淚流下來，嚶嚶的哭出聲。
以後我再沒提起什麼，從那以後，我對劉傑在心裏距離近了，可表面上卻有些疏遠了。
有一次，吃完晚飯，劉傑跑到我住的宿舍，手裏還拿著他的那件毛衣，原來是請我給他補毛
衣的袖頭。我一看，劉傑的毛衣破得不成樣子，原來下鄉幾年也沒有拆過呢。衣領和袖子早
就磨損壞了，兩個胳膊肘也磨了兩個大洞。“都破成這樣了，還怎麼縫呀！”看著破毛衣，
我犯了難。“媽媽年齡大了，眼睛又不好，咱又沒有姐妹，沒有人給織毛衣，你就將就著給
咱縫縫算了。”聽著劉傑在向我訴苦，好像對我暗示什麼，我的心中陣陣欣喜。
連夜把劉傑的破毛衣服算是大針小線給補好了。第二天我騎自行車去公社，買了藍毛線
，利用十幾個晚上，給劉傑織一件新毛衣，那天毛衣服織好的時候，我把趁著工作組裏沒有
別人，把毛衣送給劉傑，“你穿試試，看合不合身？”我打開毛衣，遞給他。“這……”劉
傑不肯接，“你穿試試嘛！”我強迫著。劉傑見我強硬，只好把破毛衣脫下來，“剛好合身
！”我打量著劉傑，很滿意自己的編織技術。“這件破毛衣，就別再穿了，這是我送給你
的。”我等著劉傑感謝，沒想到劉傑聽了我的話，一時竟把臉憋得通紅，脫掉新毛衣，塞回
我手裏：“我不要，我還是穿這件舊的吧，新毛衣你拿回去給你父親穿吧！”劉傑說這話的
時候，甚至有點冷冰冰的，我的心一下子涼到腳跟，我明白了，原來劉傑真的看不起我這個
農村姑娘，原來他對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又羞又愧，扭頭抱著毛
衣服沖出了屋子。
照片送給最親愛的人
調離工作隊的那天。我很早就起了床，迎著初升的太陽，順著學校北面的水渠漫步，心
中有種戀戀不捨和莫名的惆悵。在回來的路上，遠遠的我已經看到劉傑，他身著一套運動服
，在鄉間的小路上跑步，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本書，看我走來，他站住了。
我和劉傑在一棵樹下站了有十多分鐘，兩個人一直沈默著，誰也不開口說話。自從毛衣
事件以後，我再也沒有正眼瞧過他，可今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以後說不定再也不會相見了
，想到這裏，我的心亂亂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隨後，劉傑和我一起回到宿舍，他幫我捆
行李，收拾書籍，劉傑把一本數學復習資料遞給我，“送給你吧，你需要的。”我眼睛有點
發潮……我把頭抬起來，希望聽到劉傑對我說點什麼，可是他沒有。
早飯的時候，我和劉傑緊挨在一起，坐在一條長板凳上，“八點大家都來送你，有車送
你去車站。”劉傑叮囑著。接著他問了一句：“你還會記著這裏嗎？”
回到家鄉後不久，父親突然病故，由於家裏缺少人手，我便放棄了高考，在那年秋天，
我就嫁了人。
兩年後，有一次我收拾東西，看到了那件一直壓在箱底從未動過的藍色毛衣。從毛衣裏
掉出一本書，這是劉傑送我的復習資料，書裏還有劉傑的記錄筆跡。我的心疼了一下，順手
翻開書，突然從裏面掉出一張照片，是劉傑那天夾在書裏的，可當時我並沒有看到。照片的
背面寫著：送給最親愛的人，我整個人都愣了，把照片捧在胸口，淚水奪眶而出……
作者現居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