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五十歲了,怎麼說都是人生的一個里程碑。生日很低調,只是自己一家和父母出去吃了頓飯,向父母聊表一下多謝之意而已。五歲的生日很簡單,就是高興;而五十歲的生日就複雜很多,多少有點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悲愴。
孔子教導我們說:“五十而知天命”。也許我讀書少吧,孔子似乎並沒有詳細解釋何為天命。我猜“天命”之一是感覺身體差了。從四十出頭開始,讀書看報就開始吃力,很快就要配老花鏡,而且每年都在加深。到了四十五歲左右,體力開始下降,原來覺得很斯文的網球運動,一下子成了劇烈運動,在我的腰的強烈抗議下,只好從這個熱愛了二十多年的運動退役。命啊!
這些還是別人看不出來的。慘的是外貌騙不了人。兩年多前回國,那時候我才四十七歲。在上海的一個時裝店裡,售貨員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一邊殷勤地照顧太太和孩子們,一邊很尊敬對我說:“大叔,您請到沙發坐。”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被人尊稱“大叔”,氣的我從兜里掏出鈔票來砸死她的心都有。旁邊的太太趕緊把我拉到沙發上,安慰我說:“我們一個大叔一個大媽,別跟小孩子生氣。”這才保住了我的名節。回來後我就買了男性專用洗面奶和面霜,好好照顧以前不屑一顧的臉蛋。很快我就發現根本治標不治本。而且頭髮也開始越來越白了,這真是有完沒完啊。
“天命”之二應該是時間越來越少了。我剛好是二十年前出國的。出國後才開始接觸一些新名詞,譬如,“中年危機”、“人生下半場”,當時才三十歲出頭的我,覺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的人生下半場不知不覺已經開始,還不需要我的同意!按照專業人士的意見,我遺囑寫了,墓地也買了,然後呢?
其實在五十歲可以慶祝的事本來很多的。我早年的所謂理想,譬如考大學、找好工作、賺錢、出國、追一個漂亮姑娘之類,基本實現了。世人所追求的“五子登科”,就是妻子、兒子、票子、車子、房子,我都算有了。即使按“五子登科”原意,就是孩子們都學業優秀的意思,我一兒一女都能達到澳洲學生前百分之三的水平,也算勉強達標吧。夫妻還算恩愛,父母還算健康,朋友還有幾個。我還出國了,並在另一個國家安居樂業。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說人生無憾了。不過,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這種鬱悶,可是有書為證的。極盡榮華富貴的所羅門王在《傳道書》裡慨嘆道:“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什麼益處呢?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長存。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風往南刮,又向北轉,不住地旋轉,而且返迴轉行原道。江河都往海裡流,海卻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這段近三千年前的內心獨白,在今天我看來,仍然是如此的真實。三千年前的國王,和三千年後的小人物,心靈卻是如此的相通。三千年中,人類的科技突飛猛進,社會形態也迥然不同,可我們的心事,並無二致。
我想我們都在尋找吃喝玩樂以外更為永恆的某種“天命”,只有找到了,我們才能真正滿足。所羅門找到了,他在《傳道書》的結尾,指出了我們這種千年鬱悶的出路,就是要“你趁著年幼,衰敗的日子尚未來到,就是你所說,我毫無喜樂的那些年日未曾臨近之先,當記念造你的主。”
在我三十五歲的時候,我也找到了同一個“造我的主”。從此我的靈魂才有了歸宿,不再漂泊。這十五年與主同行的路程,是我五十年人生最美好的時段。困惑我多年的人生問題,逐步找到答案;面對困難的時候,這位貫穿千萬年的造物主與我同在,那種平安踏實實在無法用語言形容。更為美妙的是,死而復活的主耶穌能給我永恆的生命,我會與其他得救的兄弟姐妹,在新天新地與造物主永恆相聚!
我在世上的行程也許剛剛過半。五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與永恆相比,都是無比的短暫。就因為短暫,每一天都是彌足珍貴的。我想我的終極“天命”是,過好造物主賜予的每一天,每天像祂多一些,每天愛祂多一些,為與祂的永恆相處,做好準備。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雪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