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來敲門

結婚6年紀念日──老公竟然忘了。我打了電話說“你今天必須從廣州回來”。掛掉後想起了好多結婚以來的往事,偏偏把桌上的紅酒打翻在地,看著那殷紅的紅酒,我的心一點點沉下來,難道這是個不好的預示?

那時我們結婚剛剛一年,為了慶祝結婚紀念日,趙濤同我拿出了大半年的積蓄,瘋狂了一把。旅遊回來看帳單,我簡直心疼死了,可是趙濤大喇喇地擁著我:“親愛的。你放心,鈔票早晚都會有的。”

之後,趙濤的事業竟然真的越做越順。到我們結婚第4年,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已經買下了一套130平方米的房子。曾經不文一名的趙濤,也混到了職業經理人的位置,成了典型的“白金男”。

所有人都說我釣到了一隻潛力股,剛開始,我也激動、興奮、驕傲自滿。可是,當趙濤越來越忙,忙得幾乎將我當成空氣時,我又有了濃重的失落,甚至開始懷念從前那種雖苦猶甘的日子。

聽到我的嘮叨。趙濤總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想同他爭辯,可是,人家一腳出了門:“我還有個酒會要參加。”

我還能說什麼?

只以為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誰想。一年前,趙濤被總部直接空降去了廣州。這下,我連磨嘰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要說趙濤也算恪盡了老公的職守,每月回來一次,噓寒問暖。可是,我卻依然滿心悵然。誰不知道廣州是花花世界啊,別說趙濤有型有款,就是一枚豬頭男,有了這樣高的職位,豔遇和勾引還不是家常便飯麼?!

我真是恨不得生出千里眼和順風耳,可是,趙濤對我的懷疑根本不接招。每次被追問急了,他就扔過三個字:“神經病”,一副貞潔聖男的樣子。

但是,我依然感到了他的變化,像這次,第6個結婚紀念日這樣重要的日子,他竟然都能忘記。那我們的生活,他還記得什麼?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起身去視窗看,再有20分鐘,趙濤應該就到了。努力平復心頭的慌亂,換上上次他給我帶回的裙子,化一個淡妝,轉身下樓。

剛剛走到社區門口,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個陌生卻結巴的女聲:“請問你是于太太嗎?”

是趙濤公司的秘書,我的警惕性一下提了起來–她找我作甚?

她的聲音有點兒哆嗦:“我想問下,于經理到家了麼?”

“還沒有。”

“天!”那女孩兒低低驚呼一聲,“于太太,你還不知道吧。于經理坐的那班飛機,出現了飛行故障。我有朋友在航空公司,剛剛得到消息⋯⋯”

那個女孩兒似乎還想說更多,可是。我腦中轟隆隆好像開過一列龐大的火車,進入了暫時性失聰的狀態。好歹清醒一點兒。哆嗦著回撥那個女孩兒的電話,她帶著哭腔告訴我,只是得到初步消息,進一步的情況還在詢問中。

天旋地轉地掛了電話,慌不擇路地沖到馬路上,瘋狂撥打機場的電話,占線,占線,一直占線。

一輛計程車戛然而止,我瘋子一樣躥上去,聲嘶力竭地喊:“送我去機場,趕緊送我去機場。”

機場一片混亂。接機的人們蜂擁到服務台,有的開始嚎啕,還有的直接破門擠到經理室詢問消息。

我用力在人群中擠,耳朵裡斷斷續續傳來新消息,好像是零件故障,現在地面正與機組人員盡力取得聯繫。

我被眾人擠到一個角落,想起剛剛的心亂如麻,赫然明白,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心電感應。一想到自己一肚子腹誹的當兒。趙濤卻正在生死線上掙扎,我恨不得立即殺了自己。剛剛過去的伊春空難。慘狀歷歷在目,如果⋯⋯我簡直不敢往下想了。驚慌失措的瞬間。我最恨的是自己:好好的,非要過什麼結婚紀念日,如果,如果趙濤有任何閃失。我這一輩子還怎麼活?

愈想愈擔心,我的雙腿陡然一矮。無力地跪到了地上。其實,我向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是,就在這一刻,我卻希望這個世界真有神靈,可以保佑飛機平安降落。

前面的騷動忽然安靜了一點兒,跌在眾人腳下的我聽到了一個讓人振奮的消息:地面已經與機組取得了聯繫,故障正在排除中。

我哆嗦著想要站起來,可是,我的雙腿根本就沒有半點兒力氣。決堤的淚水中,我用力祈禱,請老天一定保佑趙濤好好的。也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趙濤心裡是不是有我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要永遠好好的。

忽然想到老早之前,閨蜜曾讓我做過一道選擇題–男人晚歸,兩個選擇:一是車禍,二是外遇。我當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太平歲月裡,關於幸福的定義很簡單──背叛即死。可是今天,當真的面對了生死時,我第一次體會到,如果真有了那樣的選擇,我寧願是後者。

因為,如果他真的面臨了厄運,我的餘生,將生不如死。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巨大的轟鳴聲從天而降。一直擠在前臺的人群呼啦一下向外奔跑。

飛機迫降成功了。

整個機場到處都是歡呼與尖叫,我癱軟在地上,熱淚橫流。我的趙濤得救了!

遠遠的,劫後餘生的乘客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的接機人撲上去,擁抱、哭泣。我婆娑著淚眼張望,然後,在那班喜極而涕的人群中,看見了趙濤,他蓬亂著頭髮,也在四處張望。

“趙濤!趙濤!”我大喊著向他揮手,一邊極力哆嗦著向他爬過去。長長的候機大廳,我用力爬、用力爬,這時,趙濤募然看見了我。他撒手扔掉行李,瘋了一樣向我跑過來。跑到近前,卻什麼都不說。緊緊抱住我淚如雨下。

我死命地回抱他,再也不敢鬆手。仿佛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再次丟掉似的。

相擁而泣了很久,我和趙濤才同時注意到等在身邊的工作人員,他們耍為趙濤做身體檢查。我盡力站起身,攥著他的手,亦步亦趨。趙濤好像也變回了當初剛結婚的樣子,眼睛一刻都不願意離開我。

工作人員做記錄的瞬間,我訝然知道另外一個事實-趙濤給自己投保了一份份額巨大的意外保險,而受益人就是我。

躺在長椅上的趙濤,濕潤著眼睛看著我,哽咽道:“我經常飛來飛去的,總害怕萬一有個閃失,你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所以⋯⋯”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什麼都不要再說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這個男人,對我好到這樣的地步,可是,看看我,一直以來都做了些什麼。要他陪、要他愛、要他殷勤體貼。我何曾有一次想過,這個男人做到這個位置,有多麼辛苦和不容易。

書上說,淺薄的女人是語言動物,深沉的男人是行動派。今天從我和趙濤身上看,這話是多麼一語中的啊。最近幾年,他雖然愛我的話說得少了,可是,他買了房子、買了車子,給了我一個安逸的家。而且,他竟然還瞞著我,為萬一的不測,給我安排了後路。

這一切的一切,比什麼不能說明愛情?

劫後餘生。那幾天。趙濤和我恨不得生成連體人,他好似變成了一塊黏人的蜜糖,即便去樓下買菜,也一定要牽著我的手同去。

6周年的結婚紀念日,是他一定要補上的。

為了表示這份看重,趙濤在酒店訂了單間,等他出現時,懷裡是99朵玫瑰。我的心好像浸在溫水中的宣紙,溫柔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其實。家常夫妻,何須這樣的隆重,我只要天長地久的寧靜便好。可是,趙濤認真地拉起我那已然不那麼光滑的雙手,輕輕道:“親愛的,當你在機場爬著向我奔過來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震撼。也就在那一瞬,我驀然明白,什麼叫“生死相依”。這場突然的驚險,讓我徹底懂得了,你在我心中和我在你心中,都是比個人生命更要重要的那個人。想起曾經因為事業對你的疏忽,我內心滿是羞愧。仔細想想,人這一輩子,最最值得珍惜的事,除了和自己最愛的人相守到白頭外,還能有什麼?”

趙濤的深情表白讓我淚如雨下。我說什麼也沒想到,劫後餘生的趙濤。對愛情、對人生能有這樣深刻的認識。而對我來說,只要知道他永遠當我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就已經足夠。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劫波歷盡,我們能更加了然彼此的深情,也算最大的收穫。

沒想到,趙濤還有更大的驚喜送給我。

半個月後,他風塵僕僕地拉著行李箱回來了──他竟然放棄了廣州的職位,堅決請調回了我的身邊。

我有點兒傻掉,甚至忘記了給他拿拖鞋。

趙濤笑著勾下我的鼻子:“怎麼,不歡迎啊?那好,我還是回廣州去吧。”言畢,他作勢轉身,我兜身撲過去抱住他,輕輕咬住他的手心:“你敢!”

日子重新一馬平川,趙濤的職位降下來了,可是,他很快又有了新的野心–自動戒煙戒酒,信心滿滿地要同我開展聲勢浩大的造人運動呢。

為了幸福更盛大,我很積極地配合了趙濤。兩個人已經這樣幸福,如果再有一個小天使,那該是怎樣的美滿啊!我們都很期待。

作者現居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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