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秦淮河

“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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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素有“六朝金粉”之稱的南京秦淮河,曾歷建都於此的東吳、東晉、宋、齊、梁、陳等六個朝代(公元 211—589年),一千八百年來始終是南京最繁華之地。秦淮河源出句容、溧水兩縣境內,兩源匯合後直抵南京城下,沿著蜿蜒高聳的古城牆,流經城南、城西與西南郊結合部,成為古老石頭城的天然屏障。朱元璋造城時將河水從通濟門分流:一支為古稱“十里秦淮”的內秦淮,另一支為外秦淮,雙雙至水西門匯合注入長江。內秦淮地帶,歷來是名門望族聚居之地,商賈雲集,文人薈萃,最有名的便是夫子廟、大成殿、魁光閣、文德橋、烏衣巷、王謝故居和“秦淮八艷”之一李香君的故宅遺址。因此也被稱為南京的母親河。

    五月的一個黃昏,我偕妻子來游秦淮河。未到河邊,先被夫子廟的鐘聲所吸引。走進這座聖潔的古文化殿堂,隨著一陣悠揚的笛簫聲,我們步入了燈光黯淡的演奏廳。大廳裡座無虛席,演奏者身著古裝,以古人的心態心情在表演,曲調高雅動聽,別有風味。離開夫子廟來到河邊,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早已鐫刻在世人心頭。此刻正值華燈星月交相輝映,畫舫浮動,流水淙淙,河波倒影,音樂輕揚,一派繁華景象。

    沿著河邊閒步,在古色古香的詩詞畫廊裡瀏覽觀賞,我駐足凝視唐代中期詩人劉禹錫的《金陵五題》,他抒發了六朝繁華消逝後的落寞空寂:“山圍古國周遭在,浪打空城寂寞回”、“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等詩句讓人於蕭瑟景物之外,更引起不少關於興替命運的思考。另一位唐代詩人杜牧遊秦淮時,聽見歌女在唱亡國之音《玉樹後庭花》,歌聲哀傷,他非常感慨。詩詞畫廊上也有他的詩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最不幸的是狀元宰相、千古英雄文天祥,當他以俘虜身份經過這裡時,留下了“山河風景原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詩句,表達出滿腹亡國之恨、憂民之痛。他的詩句並未寫在畫廊裡,而是留在了我的心裡。

    明清之際,社會動盪,此時秦淮河兩岸蓋起了夾岸的河房,稱作秦樓楚館,許多單身女子入住其中。然而這些臨河而居的佳麗,並非都是沉湎於紙醉金迷中唱著《後庭遺曲》而忘記國恨的人,相反,她們之中的大多數除了秀外慧中,更十分有骨氣。秦淮八艷就是最好的佐證:靈秀聰穎的馬湘蘭、風骨俊俏的柳如是、憂國憂民的李香君、俠骨芳心的顧橫波、長齋禮佛的卡玉京、傾國傾城的陳圓圓、溫柔嫻淑的董小宛、堅強剛直的寇白門。在民族存亡的緊要關頭,在一些人生的重大選擇面前,她們大義凜然,英勇抉擇的精神和氣節,為秦淮河增添了幾分神聖和可敬。影片《桃花扇》裡的媚香樓和臨水河廳的的鏡頭,就是在秦淮河邊李香君故宅遺址拍攝的。相傳李香君有著風操不凡的高尚品格,那時,與她相愛的河南書生侯方域為贖買她,回老家籌錢,一時杳無音信。當朝權貴田仰送上重金上門聘李香君為妾,遭拒。田仰竟以武力相逼,她以頭撞立柱,血染詩扇,死守妝樓來維護自己做人的尊嚴。明亡以後,她削髮為尼,不願屈節降清,表現了堅貞高尚的情操。等到侯方域再來南京找她時,已是佛門緊閉,只能隔窗相望。

    早已嚮往的秦淮河小吃,這次有緣盡情品嚐。我們走進沿河一家古樓,從樓梯登上大廳,在一張臨窗的桌旁坐下,清一色的仿古桌椅和木雕花窗,舒適的環境給人幽雅的感覺。我久久凝視窗外秦淮河畔那片喧鬧繁華景場,在沉思中體會秦淮河的文化積澱:秦淮河挾帶著多少清洗下的六朝金粉和風流往事,注入長江,一去不回。既享盡盛世的榮華富貴,也遭受了亂世的腥風血雨。見證了歷代才子佳人“楊柳岸,曉風殘月”,閱盡了人間的悲歡離合,我與妻子邊品嚐,邊敘談,邊釋放久蓄於心底的涓涓體會。

作者現居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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