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路

全職家庭主婦，專責照顧兩個活潑好動的女兒，

    全職家庭主婦，專責照顧兩個活潑好動的女兒，身兼保姆、司機、補習老師、鋼琴老師……原本溫柔爾雅，當了母親後說話聲浪越來越大，逐漸成為家中的教官。「我和媽媽都不是不愛惜你呀！你想看電影就看電影，想飲思樂冰食爆谷就買給你。」

    「我早就知道你們沒那麼好的了！對我好？到適當時候就會數出來『威脅』我，要我聽你們的話！」

    類似的對話近月來在我家常有聽聞，不是大女兒跟小女兒爭吵，就是做爸爸的在長篇大論說道理，接著是大女兒「聲大夾惡」的回應。

    今年十二歲的大女兒踏入青春期這個「黑暗關口」，由言聽計從的乖巧小寶貝，突然變身成事事辯駁、諸多不滿的反叛兒，家中最不適應的可算是那個做爸爸的。通常在吵鬧一翻後，女兒會躲進睡房關上門「自閉」，丈夫就會跑來向我投訴，說：「你看她是甚麼態度！剛才又向我反白眼、藐嘴了！彷彿全世界都得罪了她。」這時，我就會使出電影功夫《功夫熊貓2》師傅教熊貓的絕招：「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我很明白丈夫的感受，一個原本跟自己摟摟抱抱、每天睡前都送上甜蜜親吻的小公主，突然對自己好像很抗拒。例如上街不讓你拖手，獨個兒走在前頭，更不時對爸爸表示厭惡，說爸爸的鬍子骯髒兼有體味。做爸爸的就像失戀一樣，暗自傷心，有時氣上心頭，難免擺出為父的威嚴，結果火星撞地球，又爆發內戰。

    作為同性的媽媽，我的情況就好一點，可以透過關心女兒生理上的變化，仍然跟她保持友好關係。例如孩子因荷爾蒙的影響，臉上開始長出暗瘡，作媽媽的我正好跟她分享護膚之道，一起去選購護膚品，平常也因此多了話題。女兒完成了升中的艱苦呈分試後，開始迷上了在網上看台劇，久不久就會變身台劇女主角，以滿帶尾音的國語跟家人說話。為了進入她的世界，我惟有半夜追看，以了解劇中人的「潛台詞」，不過除了練成功夫熊貓的「心平氣和」絕招外，也變成一張黑眼圈熊貓臉。

    我反覆提醒自己和丈夫，女兒正值青春期，在荷爾蒙的影響下，對一切都看不順眼，脾氣是會大一點。過往給小孩子的教導，例如要早睡早起，現在要有適當的調節。女兒曾對我說：「晚上就是睡不著嘛！」曾經在一個講座中，講者說笑道，現在父母傾向年紀大才生小孩，到了孩子青春期時，剛好遇上媽媽的更年期，這樣做丈夫和爸爸的就更糟糕了！

    曾經有一個比我年長的姊妹跟我說，她在女兒的小學畢業典禮上禁不住流淚，不是因為孩子長大了而感動，而是想到孩子踏進一個離開自己的階段，擔心自己不懂得處理而破壞了母女關係。可是過了幾年我再遇上這位姊妹，她笑著說：「青春期的孩子真是個暴風，你越是跟它拉扯，就會造成越大的破壞。不過風暴總會過去，只要忍耐和等待，總會有風調雨順的一天。」於是這個又成為我的另一個錦囊：忍耐和等待。

    最近，港台電視部的一套家庭實況劇《一念之間》，講出了許多家庭潛在的問題。某個晚上，我們一家飯後剛好看到一集〈最好〉，描述父母跟青春期女兒的衝突。父母以為規律的生活、上教會、學音樂已是最好，殊不知青春的萌動、對戀愛和性發生好奇的年輕人正悄悄發芽，結果劇中女兒未婚產子，作父親的卻又有了另一種領悟：最好的，並不是絕對的。

    我們夫婦一邊看這劇集，一邊對望相視而笑。因為劇中的爸爸，就好像我的丈夫一樣，也是做牧者的，總以為已經為女兒做了最好的安排，也訂立了許多不成文的家規。有時候我都會對他說：「孩子大了，要多跟她溝通，聽聽她的想法，不要再宣示你為父的權威了。」可是他就是聽不入耳，反駁說：「一日女兒還要我供養，就要聽父母的話！」這次他看著劇集，偷望著嘴角微向上翹的女兒，想必也心慌了，靜觀女兒的反應。節目結束時，女兒彷彿曉得爸爸在想甚麼，突然說：「放心吧，我懂得分辨是非的，絕不會做天父不喜歡的事情。」真的抹一把汗！

    男人就是這麼理性的動物，認為對，就是對，有時候確實忽略了成長中兒女的感受。幸好，有媽媽這個感情動物來作潤滑劑，幫助孩子順利渡過這段暴風少年期。或許神造男造女，就是知道在養兒育女的路上，要管中帶愛、愛中有管，既剛亦柔……夫婦二人就正好互補不足，彼此配合和提醒。

作者現居香港

本文獲蒙允許 轉載自《天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