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力
當女兒長到二十歲的時候，秀美俏麗……..
當女兒長到二十歲的時候，秀美俏麗，又活潑可愛，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像那些二十一世紀的年青人一樣，追時趕潮：喜歡標新立異的服裝；五顏六色的服飾首飾；奇形怪狀的鞋類；和與眾不同的提包。這還不夠，象大多數愛美的女孩子一樣，要不斷地變換頭髮的顏色和髮型，嘗試那些日益更新的美容護膚高檔化妝品，等等。對待人生未來，他們喜歡自由職業，不願受約束；還喜歡不斷地更換工作，根據自己的需求，隨意而行……他們這一代年青人真是很幸運，生活在這樣一個物質極其發達，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世界裏，有那麽多的選擇和實現夢想的機會。可是有的時候，我也常常為他們擔心：生活在這樣的物質第一的世界裏，他們會不會迷失人生的方向？！
回想我們年輕的時候，我們卻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那是“一片藍灰黑色”的時代，除了軍裝，就是毛氏制服，中式服裝，等等，很少見到花衣衫，大家都成了“中性人”。女孩子們大多數是短髮或短辮子，沒有人燙髮，沒有唇膏和胭脂，上海的“友誼”雪花膏，已經是奢侈的化妝品了。更別提什麽金銀首飾了，根本沒有這個概念……我們的理想是：響應党的號召，為祖國貢獻青春。黨指向哪里，我們就奔向那裏！就這樣，我們這群天真幼稚的年輕人，滿腔熱忱地來到了內蒙古插隊，向牧民學習！那是一段艱苦的經歷，可其中也有不少的樂趣。
三十多年前，我們這群來自江南水鄉的知青，年齡從13 歲到20 歲左右，來自於不同的學校，乘著一列專車來到了千里之外的鄂爾多斯草原。 來到牧區後，大家就被分到各個公社的生產大隊去了。到達草原後的第二天，氣溫突然下降了十幾度，草原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可我們這些女孩子誰也沒有準備任何護膚霜。我們居住的地方離公社十幾裏路，要翻過多處大砂丘，穿過密集的紅樹林和昭澤樣的堿灘地，再加上白雪茫茫，去公社供銷社（鄉村百貨小店）是不可能的。可連續幾天凜冽的北風，刮得每個人的臉都裂了口子，又疼又癢。沒有一個星期，大家原來白白嫩嫩的皮膚，一下子變成了粗慥黧黑的“小老太太”的臉面了。正好那時我家老三從其他生產隊前來看我，他吃驚地說：“怎麽一周不見，面目全非了呢？！”後來，還是他建議我們用柴油機的潤滑油來護膚，這還真解決我們當時的急需呢。
在我們這些人中，很多人在家時什麽都不會做。到牧區後， 一下子又要做體力勞動，又要燒飯洗涮，晚上生產隊還要開會，回到“家”後，人人一倒頭就睡著了。記得有一天晚上，小個子的小功正坐著洗腳就睡著了，別人就喊醒他，催他快上炕睡覺。他匆匆忙忙擦了腳，將水往門外一潑，上炕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起來要出工去，而小功抓耳撓腮，到處亂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一問才知他在找襪子，於是大家幫著找，可哪兒也沒有。無奈，他只好另拿出一雙襪子穿上。然後我們一同出門了，一打開門，只見門前是一片光溜溜的冰層，而小功的兩隻襪子正硬邦邦地凍在這冰層上，大家禁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由於遠 離家鄉千里之外，大家一下子似乎都長大許多了。年齡大的自然而然地關照年齡小的；男孩子們更是自告奮勇地呵護女孩子。他們叮囑女孩子們晚上要關窗關門；不要獨來獨往；……有一次，我們要步行五十裏，到旱地（沒有灌溉系統）去收割靡子（一種穀類）。道路彎彎曲曲，翻砂丘過堿灘，人群逐漸地拉開了距離。小吳和小黃則緊緊地跟著我們幾個女孩子，與我們為伴。不久，我們想“找個方便” （上廁所），就故意放慢了步子， 好讓他倆先走一會兒。 可是他倆是“你慢我也慢，你快我也快”，一步也不放鬆。我們只好裝著蹲下系鞋帶，誰知他倆也停下來等著……沒有辦法，我們只好向他們直接說明了我們的需求，他倆突然醒悟過來，連忙連蹦帶跑地拐到山丘的另一面去了……後來再聚到一塊兒時，大家都有些尷尬，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在偏僻的牧區公社所在地，只有一個食堂（現在叫“餐館”）。食堂裏只有一個大師傅，每天蒸上一籠饅頭或炸些油餅，燴上一鍋幹肉土豆之類，供公社幹部和來往運煤車的司機食用。有一次，我們知青要在離公社五十裏的伊克烏素大隊開大會，我家老三和他隊裏的十幾個知青步行了幾十裏路，到天黑時趕到公社，打算在那兒呆一夜，明天再步行五十裏趕去會場。到了公社，人人饑腸轆轆，疲憊不堪。供銷社已經關了門，到哪兒去找食物呢？小三靈機一動，來到了公社食堂，大師傅剛剛供應完了晚餐，又蒸出了一籠饅頭，準備收起來為明天用。小三請求賣給他們一些饅頭，可大師傅死活不肯。小三急了，就一手抓起一個饅頭，各咬了一口，然後說：“你賣不賣？不賣，我就把這些饅頭都咬一口了！”大師傅一見此景，只好連聲求饒，趕緊賣給了他一些饅頭，這可解決了大家的吃飯問題。這件事後來成了公社的一件趣聞，每次我去公社辦事，食堂大師傅見了我，就會邊說邊笑地向我控訴小三的“滑頭”。
這些都是區區小事，但是生動地反映了當年的我們：滿腔熱情，富有理想，但是又充滿了天真稚氣，不諳複雜人生。我們的下一代可能會認為我們是缺乏情調，辦事過於認真的一代人。殊不知我們也曾年輕，和他們現在一樣，充滿了理想和追求，可是我們面臨的選擇卻是那樣的有限：當兵或留城當工人 等，只是少數人的幸運；而下鄉是大多數人當時的唯一選擇。可是，也正是那種簡陋，艱苦的生活環境，塑造了我們這一代人不懼怕艱辛又易於從點滴小事中得到滿足的特點。我們的下一代有時可能會不理解我們這一代人：為什麽那麽注重那一段上山下鄉的友情？！這是因為我們共同經歷了那一段不平凡的日子，尤其是在我們青春年少的時候！
來自中國/保留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