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葛培理夫人

第十章 第一個聖誕節

要是耶穌誕生的時候我們住在伯利恆，會怎麼樣呢？我們的故事就會像是叫做艾倫的少年和他的小妹妹安娜的故事。

在這座通常是死氣沉沉的鎮子裡，凡是令人興奮的事他們都喜愛。不論他們朝甚麼地方望去，都發生著甚麼。還有那些人！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人！

在外面那條狹窄、擁擠的街上，渾身是灰塵的人拽著那些馱了沉甸甸的東西的驢，吆喝著。艾倫瞧著汗水在他們臉上淌成一道道的，暗自咧嘴笑。到處都是婦女和幼小的娃娃。大一點的孩子們用力拖著成捆的食品。每一個人都滿臉倦容，因為他們來到這裡的惟一的原因是交納不公正的稅款。

艾倫和安娜最喜歡的地方是城門。一天，接近傍晚的時候，他們爬到被太陽晒暖和了的城牆上，眺望著那些進城的陌生人。

有孤零零地走來的，也有成群結隊而來的，有些人匆匆地走完最後這段路程。站在城門口的一個老人說，少數族人是從拿撒勒那麼遠的地方來的。艾倫幾乎不能相信這話；他們已經在路旁睡了四五個夜晚。

下午的陽光晒在艾倫和安娜的背上，他們覺得蠻舒服，因為天氣有些涼。安娜困了，就閉上眼睛。幾分鐘後，艾倫輕輕推了她一下，她醒了。只見兩個人沿著山谷裡那條滿是塵埃的路走過來了，男人步行，女人騎著一頭驢，他們走得緩慢。女人將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她看上去非常疲倦。男人一直憂慮不安地看著她。

當這對伴侶挨近了的時候，艾倫和安娜發現他們的驢身上滿是灰塵。他們走了很長一段的路。然而，旅程都快結束了，他們為甚麼還頻頻地休息呢？就在城門跟前，他們又停下了腳步。那個女人仰望著孩子們，微微一笑。他們心裡驚嘆不已。

那個年輕女子的臉──她的兩眼是一對烏黑的大水池──累得都蒼白了。但她的微笑是那麼溫柔，使孩子們忘掉了稅款、羅馬士兵，甚至凱撒奧古斯都本人。在炎熱、吵鬧、擁擠的伯利恆，她的微笑仿佛在說，天上所有的喜悅統統來到人間。

那個夜晚，艾倫裹著大衣，睡不著覺。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微笑──那奇妙的微笑。在那個年頭，難得看到一張高興的臉，美麗的微笑就更罕見了。他想要知道，那一對男女找沒找到睡覺的地方。

艾倫焦躁不安地來回翻身；不知怎地，他曉得這是個不同尋常的夜晚。他覺察出，即將發生美妙無比的事。那件事如此令人驚喜，他幾乎不敢呼吸。

伯利恆非常寧靜。平日的傍晚，驢在牲口棚裡大叫，狼在山丘頂上長嚎。然而今晚，驢和狼都一聲不響。甚至風都不刮了。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傾聽著──等待著。

後來，很晚的時候，外面有一場騷動。人們邊呼喚，邊奔跑，他們的涼鞋在塵埃上留下擦痕。艾倫碰了碰安娜，並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兩個孩子靜悄悄地跳下來，跑到門口。

他們凝視著半夜裡大聲說話的那些人。不僅是他們亂蓬蓬的頭髮和破舊的袍子，還有他們身上的氣味，都表明著他們是牧羊人。他們多半是那些身份低賤的牧羊人，選出來在神殿裡祭祀時用的。

然而，他們在說些甚麼？是說他們看見了一位天使嗎？

艾倫又看了看他們，以便弄准他們確實是牧羊人，而不是一幫瘋子。「我瞧見了一位天使！」他們重復一遍。「天使告訴我們，在伯利恆誕生了一個嬰兒──這個嬰兒叫做「救世主」和「主」。」他們方才親眼看見了那個嬰兒！他在旅店老板當做馬廄用的一個洞穴裡。

艾倫沒等著再聽下去，他攥住安娜的手，就沿著街盡快地跑下去。安娜的兩條腿幾乎跟不上艾倫的兩條較長腿。他們從一座座房屋前面跑過去，那裡，昏昏欲睡的人們正踉踉蹌蹌地來到門口，好瞧瞧那片吵鬧聲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終於氣喘吁吁抵達了洞穴，並且朝裡面盯著看。

她就在那兒──那位微笑得容光煥發的女人！一個馬廄側面堆積著柔軟的稻草，她就躺在上面。她的隻目是閉著的，然而她那安詳的微笑使洞穴裡洋溢著神奇氣氛。那個男人跪在她旁邊，輕輕地把自己的斗逢蓋在她身上。嬰兒就躺在緊挨著他們的飼料槽裡。

他看上去那麼小，用長條的亞麻布緊緊地裏著，就像任何其他娃娃一樣酣睡著。他睡得仿佛世界並不曾為了此刻而等待好幾千年。仿佛艾倫和安娜以及世界上一切人的生命並不曾包含在他的誕生裡。仿佛他用不著掛念世界上的全部罪行與悲哀似的。

艾倫心裡捉摸著自己敢不敢跟這位年輕的媽媽說話，但是他不願意打攪她。他想問問她，可不可以摸摸這個嬰兒。不把他弄醒，只是摸摸他。

接著，艾倫瞅了瞅自己這隻肮臟的手。他簡直記不住上一次是甚麼時候洗手的了。於是，他把手放在背後，只是瞧著。

艾倫朝安娜瞟了一眼。小安娜跪在地上，隻手合十，臉上露著驚喜的神色，淚珠沿著她那不乾淨的小臉蛋兒滾下來。

艾倫挨著她跪下來了。

(下期待續）

作者為世界著名福音佈道家葛培理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