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婆婆手記＞

人生最有價值的追求

進住退休村，生活在這裡，每天都有許多新感受。有歡樂、有孤寂、有愛心的傳遞；有溫暖的支援，也有難以言盡的往事回顧，和無可奈何自身的衰老與死亡的變化。如何選擇面對這人生必經的階段？

年青的時候我總在想，待老年有個安靜的環境，就可以做自已喜歡，而年輕時無法實現的夢想。我愛繪畫藝術和文學，所以當我70歲時，放下一切社交去學繪畫。從中享受到繪畫給老年人帶來的快樂與平靜安詳的心境。十年之後，總結了一些經驗，也未能免俗的籌辦畫展、出畫冊、組織一些社區的藝術小活動。但是事實上，我總是感到平面的繪畫，無法完全表達出自已思想和內心中真正複雜的情感。可能是年老“半途入行”，繪畫技藝水平所限。當然繪畫仍然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興趣之一。因為達不到內心理想的述求，體力、眼力日漸衰退，時間有限，心想可否轉向文學？

記得我人生選擇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個頗有傳統的文化機構。從此在文化圈中滾打，在文字堆中吸取各種營養、知識和技能。生活和社會也給我應有的回饋──那是一生寶貴的經歷和教訓。雖是點點滴滴，積沙成堆，都在我的《手記》之中，沒有系統，沒有固定的主題，但都是生活真實的感悟。我還有收集報紙作為日後寫作資料的習慣。自從上世紀四十年代末，抵達香港之後，在一個大動盪時代求生的年青人，自有許多想法和獨特的機遇。

1950年我就開始收集，每逢“大事件”，例如50年1月30日香港羅素街事件；1951年11月九龍東頭村大火及三一事件；1956年10月10日九龍暴亂事件；1958年中華中學事件；1967年5月血洗花園道……許多歷史事件我都收集了各種報紙，不同觀點的報導。我沒有打算去評斷甚麼，只想為時代留下一個真實的見證。我厭煩政治，但人生有時是無法逃避它的乾擾。

今天在退休村中安頓下來，在車庫的雜物堆中，找出那些經歷移民幾次大搬遷，都不捨得丟棄的舊報紙資料，挖出來一幕幕歷歷在眼前，都是血淚斑斑。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嗎？資料包中夾著一張淺藍色的紙，這樣寫道：「我喜歡至誠至聖；無虛無求；返樸歸真，將一已溶入大時代中。既使容顏變老，頭髮花白，但內心世界永遠不要老去。思想活動也不可忽視對社會的觀注。這是文學藝術生長的根。想留住青春或出於不甘心太快老去；想實現在真實社會中無法展現的述求，唯一辦法就是：自已創建另一個虛擬的社會，把它用文字方式寫進歷史的大背景中，藉創造的人物，愛之所愛，不借虛偽；不假外求，願施捨多少隨已所願；想罵想恨、渲洩憤怒、寄託情懷、溫柔浪漫，都可以經營在這個自創的小空間。但視野的平台必須在世界變化的大舞台上才有價值。文學不同於歷史，歷史要真實準確的紀錄。而文學可以給你有創作想像的空間和特權。珍惜這些可藉用的歷史背景資料，它可能成就你少女文學的夢想。」這張紙是35年準備移民澳洲時，打包裝在紙皮箱中的。如今或可見證當時的想法。

然而，三十年後一切都變了。特別是年老成為了基督徒之後，對人生的追求有很大不同。

今天網路資訊遍及各個領域，想查找任何資料都可上網去查，有各種答案供你選擇，又何需保留那些舊報紙資料？故此我將那箱舊報紙丟入了垃圾桶。不止清潔了環境，也清除了思想上的一些包袱，包括那“少女文學的夢想”。曹雪芹十年筆耕紅樓夢，最後歸結為四個字“原應嘆息” 。

青少年需要有夢想，才有創新；中年人需要有目標，就不會放棄各種機遇；老年人需要隨遇而安，多感恩就多喜樂；享受神所賜的，目前擁有的一切，包括自已有限的時間；更需要在神的話語中吸取營養作為生命的動力。

年青時我認為，只要自已努力可以改變一切。但一生的經歷告訴我，人在某些歷史環境中，往往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每個人都帶有歷史時代的烙印。你不順服在環境的安排下，做自已力所能及的事，必然是自討苦吃。其實歷史環境就是神安排的，個人無能為力去改變。“隨遇而安”的重要前題是敬畏神；承認人的認知有限；能力有限。“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這“期” 和“時” 只有創造萬物的上帝才是掌管的主人。所以存敬畏的心，是人生智慧的開端。

人生一世只不過是旅途的過客。對過去糾結是一種羈絆。許多老人常常重復敘說著過往的家事、人事、世事。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國與國鬥；民與民鬥；人與人鬥，暴亂、戰爭、屠殺、毀滅……歷史不斷重組又重演。無怪所羅門王在他年老感悟人生寫出《傳道書》，其中說“凡事都是虛空(或理解為無價值)“，“……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己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人的罪性造孽世界，無法自救。要不是神的憐憫，遣耶穌基督親身來到這個世界，顯明了福音的信息，恐怕人類真是再沒有解救的指望。

將心思意念追求在永恆的生命中，那是十字架上的盼望和榮耀；將有限的時間精力用在認識耶穌基督；傳頌福音之道，才是人生最有價值的追求。

作者來自香港現 居布里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