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韋廉

因為本身是移民…………….

    因為本身是移民，所以時不時有人問“移民﹑留學好不好”一類的問題。我通常先問：移民或留學，要達到什麼目的？我這樣問，是為了避免他們出來“動機不純”，以後碰到問題，怪我當初“貨不對版”。我還真勸退了幾個老表，現在他們都在國內，挺不錯的。

    一般來說，想出來的人都是在國內有點不順，希望通過移民解決問題。可澳洲又不是天堂，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像住得寬敞一點，空氣好點還好說，可你原來工作不開心，來了澳洲，誰也保證不了你開心的，搞不好，因為移民初期常見的經濟壓力，變得更不開心。我們都知道，移民是有代價的，包括經濟﹑事業和生活方式的犧牲，到時候到底值得與否，關鍵就是當初期望得到什麼；而澳洲是否能提供，得失比較，得多失少，就覺得值得；反之就會後悔不迭。而這得失，很難量化，所以很多時候，就說不太清楚。

    年初經澳門回廣州，回程送我們去珠海的司機，是親戚的朋友。他去年九月份批的美國移民，一家三口滿懷希望，買了單程機票去，三個月後又買了單程機票回來，發誓再也不去了，一邊開車，一邊抱怨美國怎麼差。我笑問：“那麼多人冒死坐船去，你合法移民坐飛機去的，還不珍惜﹖”我想起我應該問問他我的金牌問題：“你當初去美國是為了什麼﹖”他回答說：“想賺多點錢。“我一聽就哈哈大笑，說他該回來，明顯的動機不純，肯定得不償失的。如果他早通過親戚問我，就會免了這次折騰。

    我們一見如故，幾個小時車程聊得很投機，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他的情況是這樣的：他姐姐八十年代去了美國留學，那時候的廣州跟現在比當然是很差的，所以他姐姐破釜沉舟，再也沒有退路了，就幾經週折，才辦好移民，覺得比廣州好多了，就開始辦他弟弟出來。他弟弟等了十幾年，都快忘掉自己遞交過申請了，簽証居然就批了下來。既然他姐姐說美國那麼好，他們就去了，盼望能很快就過上他姐姐那樣的好生活。

    可是，他們姐弟倆沒有溝通好的是，二十多年後的廣州，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他姐姐很少回國，對中國的印象，還是幾十年前的，要不就是從CNN上看到的，當然很想她弟弟來過好日子的。可是她弟弟雖然學歷不高，英文不好，可在廣州一家外貿公司開車，收入不錯，又買了房改房(低價房)，沒有供房或租房壓力，太太在一間國營廠工作，收入不高可也清閑，就一個兒子上中學，生活還是滿不錯的。

    他們一到紐約，又是冬天，一家三口租一個陰冷的地下室，都要一千美元一個月，他們英語不好，打工收入低，也就每月一千美元而已。而且他太太因為不習慣給資本家打工，幾次都是上班一天就給炒，沒人再敢介紹她，她也不敢再去了，結果只有他為了糊口，辛苦上班，可也剛夠交房租，吃的和水電費就不夠了，眼看著帶來的錢急速減少，而又看不到希望，與當初“怎麼都會賺錢”的盼望相去甚遠，只好在還夠錢買單程機票的時候，買票回來。在離境時，美國的官員還好心提醒他們一年以內還可以回來，他很瀟灑的告訴他們，“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想，如果他們在八十年代去美國，就會留下來的。

    最近，附近的理髮店來了一個新的理髮師，等原來的理髮師要很久，新的不用等，我就找這個新的理髮師。聊起來原來是老鄉，手藝很好。他還在辦創業移民，心情還是很著急的，當然也感受不到澳洲有什麼好，抱怨澳洲賺錢比廣州難多了，明顯又一個“動機不純”的例子，過來前資訊收集沒有做好。他現在是“洗濕了頭”(騎虎難下)，只好繼續辦下去。他還把一個重大發現告訴我，澳洲是“撈偏門”(犯罪)的好地方，因為刑罰很輕。我趕緊告訴他這萬萬不可。我跟他分享了一些我自己和其他華人朋友在澳洲的軌跡，我們完全明白他的難處，鼓勵他移民都是先苦後甜的，假以時日，必享安居樂業。他聽了似懂非懂，但“撈偏門”的想法應該有所鬆動。

    臨別時，我笑著對他說，最要緊的是，到旁邊的教會“洗濕個頭”(受洗)，那個“簽証”最重要，他笑了。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