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水

    杜牧是唐朝的著名詩人，應該沒有來過澳洲。可他的詩集，卻漂洋過海來到了澳洲。前幾天帶女兒去圖書館的時候，在中文書的架上，看到了這本詩集，心血來潮就借了回家。

開始我都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附庸風雅。很久都不看中文書了，還看古詩？當我靜下心來讀詩集的時候，這本書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一個身份混亂，而導致神經錯亂的可憐蟲。

就像成龍演的電影《我是誰？》（Who am I?)的主角一樣，我也常常不知道我是誰。我的身份，除了是基督徒，拿著去天國的“永居”簽證比較清楚以外，其餘在世上的身份，都比較混亂。問題是，我還生活在世上。你看，外國人說我們是中國人，中國人說我們是澳洲人；在澳華人說我們是廣東人，因為我們在家裏說廣東話；一回到廣州，卻見到滿街的人都在說普通話。這夠混亂吧？

還有更暈的，幾年前居然有個洋人，她是我們寫字樓的物業經理，說我不像中國人。我問她，你看我的黑頭發、黑眼珠、皮膚、臉型、身材，還有我的英語口音，哪裏不像中國人？我是百分百“中國製造”的，而且質量還不錯！她說，不知道，反正感覺你不像中國人。這個別人的感覺，特別是一個女人的感覺，還真不好反駁，只好認了。經她這麽一說，我本來就夠混亂的身份認同，就更混亂了。

可一拿起杜牧的詩集，在他的詩中畫裏面倘佯，那種紛亂，好像都塵埃落定了。我最喜歡他的《山行》：

遠上寒山石徑斜

白雲生處有人家

停車坐愛楓林晚

霜葉紅於二月花

短短二十八個字，就把一幅秋天郊外傍晚的美麗圖畫描繪出來，細節豐滿而又惜墨如金，實在令人贊嘆。同是寫秋天，他的另一首《秋夕》，寫的是秋夜納涼場景，而表現的卻是一個寂寞宮女的孤寂生活與對美好愛情的嚮往，真是令人拍案叫絕：

銀燭秋光冷畫屏

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

坐看牽牛織女星

如果就看他一、二首詩，可能會把他歸類到不外乎是文人騷客，但是如果讀多一點，他的很多詩都寓古諷今，針砭時弊，頗顯文韜武略的。這本詩集沒有收錄他的考取進士的成名之作《阿房宮賦》，在我們中學時的課文裏，老師還要求背的。其文氣勢磅礴，一氣呵成，至今仍然發人深省。但我還是偏愛他的寫景詩，尤其是《山行》，那些“憂國憂民”的東西實在沉重，在一天的忙碌之後，真不願意多想。

感謝杜牧，他的詩集把我和悠久的中華文化和歷史連在了一起。我知道我是誰了。

作者來自中國 現居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