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洪丕柱
| 我喜歡澳大利亞這個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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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澳大利亞這個國家,喜歡她的民風淳樸和人心善良,喜歡她的潔淨環境和清爽空氣。可是在澳洲也有一件不太能激起我喜歡的東西,這就是在這兒過年。
1999年底,千年一度的新千禧年來到的時候,我曾被人爲煽起的興奮激動過一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興奮感在我的心裏還沒完全冷卻,轉瞬間2002年又到了眼下!
我迷惑不解,是否人到中年以後,特別在澳洲生活以來,這一年年的過去,是在逐漸加速?年輕時似乎好久才過一年,而且記憶之中,那時新年好像總能對我帶來些盼望、帶來些幻想、帶來些希望或美夢,所以每當過年真是開心,充滿祝願、儘管那時的物質生活要匱乏得多、精神生活更加單調得多。
不知怎的,過年的這種歡愉對生活在澳洲的我來説已沒剩下什麽了。如果不看日曆、不看周圍的人和事,我真不知道新年又近在眼前了。
尋思下來,是否因爲在南半球,沒有了我從前熟悉的把舊嵗送走的冷空氣和冰雪霜凍,沒有了把新春迎來臘梅水仙天竺歲寒三友,失去了這些能讓我感到又是換了一年的信號或引起條件反射的條件,這過年便是平常的日子無甚分別了吧。
雖然中國人造出“年”是頭必須驅走的吃人怪獸的傳説,為自己製造的炮竹這種噪音、硫磺氣加碎紙片的全方位污染源尋找藉口,我卻越來越感到年確實是頭吃人的妖魔;只不過它不是一口把我吞了,而是一點點在偷偷地蠶食、吞噬着我的生命罷了。
由於在澳洲,失去了我以前熟悉的年來到時慣常發出的信號。它每每更容易在我毫無防備之中突如其來地降臨,又從我的眼底下倏地溜走,偷走我一部分我曾經茂盛的黑髮,一部分曾經強健的筋肉和一部分曾經光滑的皮膚。
記得以前每當西伯利亞冷空氣南下,媽媽都要趕緊從箱子裏為我們翻出厚厚的冬衣、縫好暖和的棉被。身體感到了低溫的威嚇,開始增加食欲,吃什麽都香,好讓皮下脂肪增厚,抵禦寒冷。同時夜長了,睡眠也自然增加了,一切都服從着造物主刻意的安排,猶如動物在西北風刮起前要拼命進食,然後打洞冬眠一樣。冷空氣告訴我們冬至近了,過年的意識也逐日加強。
孕育了人類文明的北半球各文化不約而同地在他們的曆法中把過年,或是舊年的結束、新年的開始大都安排在冬末或春初。因爲這時秋收已結束,收穫的莊稼已經倉儲妥,有了能在過年時以吃喝來補充一年辛勞虧空了的體力的物質基礎;同時天寒地凍、日短夜長、沒什麽活可幹,人們可以乘機玩樂慶祝一番,累了就睡幾個懶覺、進點補。更兼春天是個尚未來臨的未知數,人們可以借良好的祝願來盼望它風調雨順,幻想希望和美夢就有了萌發的根底。總之過年就成了一個可讓人喘息一下,補充一些體力,準備來年新搏鬥的機會。
但是,在夏天過年,又是怎麽的一番情景呢?赤日炎炎、揮汗如雨、口乾舌燥,胃口怎會旺盛?面對佳餚能吃下幾多?吃得太多還得怕拉肚子。日長夜短,開完慶祝派對回家,東方已露魚肚白,還能睡個什麽舒服的懶覺?春天早已逝去,一年如何大局已定,還有什麽祝願和幻想希望美夢的餘地?夏天是農民伯伯田間管理操作灌溉除草捉蟲的大忙季節,所以造物主給我們安排了長長的白天,以便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幹活。夏 天天氣變化多端,還得時時當心風旱雨澇。除了把扇搖的公子王孫,還有什麽玩樂慶祝的時間、精力和心思?難怪在各文化中,夏天重大的節慶最少。
大約這就是爲何我在澳洲過年常感覺不到年的氣氛;就是爲何我對過年常感到勞累,因爲天亮太早,慶祝派對後我沒有睡懶覺的機會;就是爲何我對在這兒過年一年比一年更不感興趣;就是爲何我感到一年年的過去變得越來越加速。總之我覺得在這兒過年違背了造物主的安排,只是照搬我們所遷來的老家北半球早已定好的日子而已,怎能讓我們過得開心?
作者來自中國,現居布里斯本
註:本篇乃節錄自文化的認同與歸宿一書,經作者准許轉載


